七叶莲与九里香
我家客厅里有一盆儿七叶莲,一盆儿九里香。
两盆儿绿植青湛湛、绿莹莹的,十分赏心悦目。
七叶莲的绿,掺杂着一丁点儿的黄,透着一丝温暖柔和,我管这叫暖绿;而九里香的绿就特别纯粹,是深潭一般的冷绿,沁凉冰爽,仿佛口干舌燥时喝了冰镇酸梅汤,湿热的桑拿天里进了24℃的空调房。我每每凝视她俩,都像滴了"珍视明滴眼液",或是刚做完眼保健操,眼睛顿觉轻松舒适。
她们清新优美,悠然恬淡,怎么看都像陶渊明的两首田园诗。
七叶莲把无数根叶柄举向空中,呈放射状散开,如千手观音一般。每根叶柄上都有七片绿叶,七片叶子手牵手围拢着,攒成了一簇。一簇挨着一簇,一簇挤着一簇,参参差差,层层叠叠。相比之下,九里香明显更加秀气,叶片细碎,个头娇小。"她要是会说话,必定细声细气的。"我心想。
七叶莲和九里香都来自温暖的南方,嗜好充足的阳光,我给她们网购了全光谱植物灯。
灯光金黄,又亮又暖。自从有了这轮光芒四溢的"小太阳",七叶莲和九里香浑身通泰,越发青翠欲滴,蓬勃葱茏。客厅的这个角落,简直成了微型热带雨林景观,成为我家的著名景点,就像北京的天安门,上海的外滩,杭州的西湖,要是有人来我家,一定会驻足流连,到此一游的。
静谧的夜晚,我会兴致勃勃地关掉客厅里所有的灯,只让植物灯亮着,静静地照耀着七叶莲和九里香。经过光线的拉长、放大与映照,抬头仰望,墙壁上出现了一幅粗犷豪放的巨画,嘿,还是笔饱墨酣、浓淡相宜的大写意国画呢!七叶莲和九里香被勾勒描绘得姿态洒脱,气韵生动,一看就是吴昌硕、齐白石这样的名家手笔。这墨宝绝对能价值连城,荣宝斋都恨不得抢过去收藏呢。
在补光灯照射下不停地进行着光合作用,两盆儿小绿植,堪称迷你制氧机,我觉得扑面而来的丝丝缕缕的氧气,是那么的沁人心脾。
绿植的叶子有时落上了浮土尘埃,这时候,我就把她俩请进浴室。手提小喷壶,唰唰唰地喷洗,叶片上满是水珠,湿淋淋水灵灵的,像刚跑了个马拉松,浑身上下噼里啪啦掉下滚圆的汗珠子,又像衣服上绣着一堆银光闪闪的亮片。一阵嘀嗒嘀嗒之后,灰头土脸的她们,立刻清新鲜嫩得像农贸市场上淋了清水的蔬菜。我见好就收,停住手里的喷壶,唯恐碧绿的颜色太娇气,和尘土一起被冲走,留下一堆透明叶子。
我负责给两盆绿植补光、浇水、洗淋浴,LG对她俩也不错,总是燃起一支又一支的香烟,不间断地为她们提供尼古丁等丰富的有害物质。
我们家常年缭绕着浓郁的烟味儿,鼻子灵敏的人说不定都能从我的衣服上闻出来。以前,我总怕被人误解成女烟民,到处跟人解释"本人不吸烟"。后来我也想开了,嗜好抽烟的女作家女编辑有的是:张爱玲、林徽因、萧红、茹志娟、谌容,还有湾湾省的那个三毛,哪个不是烟不离手的?LG熏陶了我快三十年,他要再卖卖力气,没准儿就能把我栽培成半个文人了。
都说七叶莲和九里香是"空气卫士"、"二手烟克星",起初我也没特别当回事儿,毕竟她俩那么文文弱弱秀秀气气的,估计招架不住。
可谁知,人家是身怀绝技的武林高手,不但没被熏晕过去,还越活越带劲儿,乐观顽强,不动声色,一扫乌烟瘴气。
吸进那么多二手烟,照样翠绿清新,而且还越挫越勇,长势喜人。
九里香像青春期的孩子似的一下子蹿个儿了,叶子也越来越多,乱七八糟的挤成一团,再也不是那个说话细声细气的小姑娘,倒像是家长缺位疏于管教的皮孩子。
七叶莲呢,更是了不得。大叶子之间时常闪出小小的一簇簇新叶。细如发丝,几乎透明的一汪绿,吹弹可破,要是用手指轻轻一碰,准能沾一指头绿汁儿。这一簇簇绣花针似的新叶,身材娇小,细瘦得如同陈鲁豫,而她身边那些前辈叶子,肥头大耳,体态壮硕,好!那块头,跟德云社的孙越似的,脚腕子都比陈鲁豫的脖子粗!可是过不了多少天,陈鲁豫就纷纷长成了孙越。因为叶子茂盛得都摞在了一起,我已经考虑要给她分盆儿了。
"嚯!够能活的!一点儿都不玻璃心。不仅是迷你制氧机,还是迷你空气净化器呢!"我不禁啧啧称赞。
即使面对恶劣的环境,也不颓唐不抱怨不自怜不懦弱不躺平不摆烂不焦虑不抑郁!真的,我能看见她们那相错交织的叶脉,如北京四通八达的地铁线路日益稠密;我能看见她们的叶脉里有清澈的汁液在快乐地流淌奔跑;我能看见生机勃勃的叶片悄然生长,自由伸展,由小而大,由弱到强。
越是逆境,越是野蛮生长!温柔平和之中,有一种坚定而沉静的力量!
我始终相信万物皆有灵性。这两盆儿小绿植,我想,她们不但有呼吸,有体温,说不定也有语言,有情绪,有性格,有思想。
其实,我家里原本就有两台空气净化器,还放置了若干"净烟魔盒",可是,比起工业品和化学品,我还是更喜爱我的七叶莲和九里香。她们让我感到生命的可爱与可敬。
我仿佛是她俩的爸妈似的,望着这两个优秀的孩子,我的眼睛里满是欣赏、骄傲和宠溺。就像六一儿童节,家长看着台上表演节目的娃娃们,怎么都觉得自家宝宝才是最好看最可爱的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