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花有酒春常在，无蜡无灯夜自明读书笔记之一

　　宋秀才卧病在床，衙门里的官差突然喊他去考试。来到考场，有位张秀才已经坐在那里。考卷发下来，考题是八个字：一人二人，有心无心。他俩很快便答完题。宋秀才的答题中有句话受到考官们一致赞赏：故意做好事的人，不用奖励。不是故意做坏事的人，也可以不用处罚。考官说，既然你这么有才华，这么优秀，就做某地的城隍吧。宋秀才激动得涕泪横流，立刻跪地叩头感谢，说，只是我家里还有七十多岁的母亲，能不能让我侍奉母亲去世后，我再上任。考官们立刻查看他母亲的寿禄，发现还有九年阳寿。主考官说，看在你孝敬老人的份上，就给你九年的假期，到了期限你再上任。在此之前，你的职务暂由张秀才代替。
　　宋秀才和张秀才走出考场，分别时，张秀才拉着宋秀才的手说，他是长山人，为了纪念两人的友谊，送给你一首诗：＂有花有酒春常在，无蜡无灯夜自明＂。
　　宋先生回到家里，发现自己已经死去三天，正躺在棺材里。是母亲听到动静把他从棺材里扶了出来。他马上打听长山那个地方，果然有位张秀才，已经死去三天了。
　　九年后，宋秀才的母亲故去，他发送完母亲，自己也马上死去，做了城隍。（城隍，是管理一座城市的主官，当然是阴间的官——笔者注）
　　以上是《聊斋志异》的一篇短文《考城隍》梗概。坦率讲，第一次阅读，对它的含意不甚了了，蒲松龄先生究竟要告诉我们什么呢？直观上讲，作为闻名遐迩的古典名著，《考城隍》能列为首篇，肯定有其非凡的意义。好吧，那就把它掰开揉粹，大胆地分析一番。
　　001
　　从字面上分析，考试题＂一人二人，有心无心。＂应该是指不管有几个人，关键在于对事物是否有正确的心态和理解能力。如果有心，一个人也可以作出正确的判断和理解，也会产生正能量。否则，有多少人也白搭。
　　一场梦境，带出了一道考题，宋秀才给出的答案是：故意做好事的人，不用奖励。不是故意做坏事的人，也可以不用处罚。简练一点说，就是有心为善，虽善不赏，无心为恶，虽恶不罚。他这个答案无疑是答对了，因此受到了考官的赞赏。
　　鲁迅先生对《聊斋志异》的评价是：出于幻域，顿入人间。其意我的理解是，别看故事说的是鬼狐神怪，其实都是在说人间的事。按此逻辑推理，想必应该有两点解释：
　　其一、不论是梦境还是人世，既然你是主动做善事，是自愿做善事，目的是发自内心的想帮助别人，就不可能是图名图利，因此也就没必要张扬，更没有必要求得奖励。可是在现实中，有人做善事的时候，带着记者，带着摄像机、录音机、照像机，把做善事的过程全都记载下来，回过头马上大张旗鼓地宣传。既便没带记者，自己也要宣传，仿佛不宣传反倒不正常了，人们对这些也习以为常了。这是为什么呢？这和有心为善，虽善不赏的观点，无疑是背道而驰的。
　　其二、无心为恶，虽恶不罚。其意显然是说，对于无意中犯的错误，可以采用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的方针，尽可以批评教育，吸取教训避免再犯类似错误，做到这些就可以了。不能抓住一点，不计其余，不给人改正的机会，一棒子打死，这都是不可取的。关于这一点，在现实当中，应该是可取的。
　　002
　　百善孝为先，是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宋秀才在高官厚禄面前没有迷失，而是把孝敬母亲放在了首位，因此他得到了应有的回报——延长阳寿九年。而且在文章中，并没有仅仅停留在尽孝这个层次，而是上升到了更高的境界。
　　这个比较直观，也好理解。宋秀才的孝母之心，不仅打动了考官，也打动了同为考生的张秀才。张秀才不仅没有嫉妒，反而对宋秀才产生敬慕之情，临别赠诗一首：＂有花有酒春常在，无蜡无灯夜自明＂。这只是张秀才赠诗其中的一句，可宋秀才把其它诗句都忘了，只记住了这一句。那么，这句话又是什么意思呢？
　　有花有酒春常在，无蜡无灯夜自明。应该是说，在形势一片大好的时候，万事都会顺利如意，顺境下的春风得意，算不得什么。重要的是，在无蜡无灯的情况下，心灵的夜晚是否也要一片漆黑呢？越是在逆境下，越要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怎样去做，既使眼前漆黑一片，内心也要明亮如镜，不迷失方向。这才能看出一个人内心境界的修养和造诣。宋秀才之所以唯独记住了这一句，因为说到了他的心坎上，他也是这样做的，所以在心灵深处产生了共鸣，牢牢地记住了它。
　　这一段，可以说是蕴含着许多哲理。它不单纯是歌颂了百善孝为先的美德，而且强调向善行善是要发自内心，不是虚假做给人看的。也只有这样，才能做到无蜡无灯夜自明。表明个人的修养和造诣要上升到自然而然水到渠成的层次。
　　003
　　以小见大，以短见长，是短篇小说的基本要求。蒲松龄先生在《考城隍》这个短篇中，确实达到了这个标准。他之所以讲这个故事，当然不是停留在故事表面，其蕴含的容量，确实非同小可。
　　其一，蒲先生浪漫主义的创作成就，与他个人的创作道路是分不开的。他自幼读书，19岁考中秀才，在山东淄博家乡很有名气。可是，在以后的科考中却屡屡落榜，直到71岁才得了个岁贡生的功名。怀才不遇，郁郁不得志伴随了他的一生。他梦想通过科举博得功名，而偏偏科举又毁掉他的一生，他痛恨那个黑暗腐朽的封建制度，看透了那个丑恶社会的本质，于是便搬个小凳子坐在村头大树下，聆听过往下等人士的乡间俚语，巷议街谈。通过把搜集来的故事进行整理、提炼，加工、升华出来传世名著《聊斋志异》。当然，在这个过程中，他并没有把笔触停留在反映个人潦倒失意和不平上面，而是在这个基础上，揭露了黑暗的封建统治，代表了人民的意愿，抒发了广大人民群众的呼声，等于是用手中的笔，向那个腐朽没落的封建统治宣战。我想，《聊斋志异》之所以能流传于世，成为一部古典名著，至今仍被广大人民群众津津乐道，大概就缘于此吧！
　　其二，在文字狱层出不穷的清代早期，直抒胸臆地揭露黑暗自然是行不通的。于是蒲先生采用鬼狐神魔的形式，用春秋笔法，曲折隐晦地影射现实，利用人兽鬼狐的真善美来对照那个社会的假丑恶，从而达到抨击荒谬丑恶，歌颂积德行善传统美德的艺术效果。在艺术表现形式上，由于作者本身具有较高艺术造诣，使作品具有了相当程度的艺术水准。虽然篇幅短小，却言简意骇，语言流畅，由入幻出幻，再由出幻到入幻，不停地变幻手法，成功地运用倒叙，插叙，峰回路转，百曲回肠，奇峰突起，出人意料，扣人心弦，使作品具有极高的趣味性和可读性。确不失为一部经典作品。
　　其三，《考城隍》一文，自然会带有作者本人对自身怀才不遇的愤懑表达和精神寄托，但更多的是对当时黑暗丑恶势力的抨击和鞭达。虽然讲的是阴间的事情，但却恰到好处又合情合理地回到人世间上来。鲜明地表达出，既然要行善，就要发自内心，只有不图名利，不计报酬，才是真正的行善。而那种为了个人名利的伪道德假行善，不过是以行善为幌子，实图沽名钓誉罢了。同样，只要真心实意的孝敬父母，就能得到应有的回报，而沉迷于有花有酒春常在的梦幻之中，是多么可悲可怜，只有无蜡无灯夜自明的高尚情操，才是一个纯洁无瑕心灵的美好写照。这种对丑恶现象辛辣的讽剌，无情的鞭达，对美好事物大胆地歌颂，热情地赞美，充分表达出了对人间美好事物的追求和响往。本人一直以为，《聊斋志异》与《红楼梦》、《西游记》、《水浒传》、《三国演义》等古典名著相比，不仅艺术创作手法不同，更加明显的区别是，它不是以一个故事统领全篇，而是以一个个短小精悍的梦幻，而揭示出重大的主题，催人思考，发人深醒，赋含哲理，回味无穷。其高超的表现手法和艺术魅力，并不在其它名著之下。
　　毫无疑问，《考城隍》一文，在人物塑造上是成功的，在亦真亦幻的情节变换中，既引人入胜又情深意长。虽然篇幅短小，却达到了以小见大，以短见长的奇效。在摆事实讲道理上，既富有哲理，又合乎情理，借喻阴间鬼魅的言行做事章法，通过梦醒回到了人间来两相对照，不外是想说明一个道理——无蜡无灯夜自明，这和心底无私天地宽有异曲同工之妙。所以，把《考城隍》拿到今天来学习，同样充满了正能量，同样具有深远的教育意义，很值得我们回味和深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