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狱至今也还是照样的地狱

　　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的著名哲学著作《善恶的彼岸》中说过一句话，
　　＂与恶龙缠斗过久,自身亦成为恶龙;凝视深渊过久,深渊回以凝视。＂
　　缅甸也有一个类似的传说
　　＂一个时时处在恶龙威胁之下的小村庄。每年，这条龙都会要求村庄献祭一名童女。每年村子里都会有一名勇敢的少年英雄翻山越岭，去与龙搏斗，但无人生还。当又有一名英雄出发，开始他九死一生的征程时，有人悄悄尾随，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些什么。龙穴铺满金银财宝，男子来到这里，用剑刺死龙。当他坐在尸身之上，艳羨地看着闪烁的珠宝，开始慢慢地长出鳞片、尾巴和触角，直到他自己成为村民惧怕的龙＂。
　　为什么讲这些呢，因为刚刚看了奥威尔的寓言小说《动物农庄》，夏志清评价这部小说时写道
　　＂西方文学自伊索寓言以来，历代都有以动物为主的童话和寓言，但对于二十世纪后期的读者来说，此类作品中没有一本比《动物农庄》更中肯的道出当今人类的处境了。＂
　　米兰昆德拉说
　　＂人类一思考，上帝就会发笑。＂
　　愚蠢的人类总是觉得凭借着自己的理性可以建设人间天堂。人们凭借着朴素的正义观，觉得人剥削人，人压迫人是绝对不可以容忍的。人类的终极理想是建立一个没有剥削，没有压迫的世界。在很多人看来所谓的资本主义，资本家是一切罪恶的始作俑者。正如《动物庄园》中的先知＂公猪——老上校＂所宣传的：
　　＂人是我们唯一真正的敌人，把人赶走，就能永远根除饥饿，不用干过多的活。＂
　　＂老上校＂相信，只要消灭了人，动物们就会过上幸福平等的生活。
　　为了达到这个目的，它希望
　　＂我们这些动物，一定要斗争中拧成一股绳，要建立纯粹的同志式的关系，所有的人都是我们的敌人，所有的动物都是我们的同志。＂
　　它要求农庄里的动物
　　你们的责任是与人类及其习惯势不两立。所有靠两条腿行走的都是仇敌，所有靠四肢行走的，或者有翅膀的，都是亲友 。还有记住：在同人类作斗争的过程中，我们就不要模仿他们。即使征服了他们，也决不沿用他们的恶习。是动物就决不住在房屋里，决不睡在床上，决不穿衣、喝酒、抽烟，决不接触钞票，从事交易。凡是人的习惯都是邪恶的。而且，千万要注意，任何动物都不能欺压自己的同类。不论是瘦弱的还是强壮的；不论是聪明的还是迟钝的，我们都是兄弟。 任何动物都不得伤害其他动物。所有的动物一律平等。
　　它的这些话，被它的门徒——公猪雪球压缩成一句话，那就是
　　＂四条腿好，两条腿坏。＂
　　＂四条腿好，两条腿坏＂成为动物们坚信的真理。
　　可是，赶走了人类，动物们就一定会过上自由平等的生活吗？如果理想主义者按照自己的理性建设国家，就一定会建造出人间天堂吗？
　　答案是否定的，有句话说得极好，＂太阳底下无新事＂。
　　动物们发动起义，赶走了人类，同时击退了人类的反扑，动物们开始真正的管理农场了。很快，老上校的两个门徒，公猪雪球和拿破仑，就发生意见分歧。雪球主张继续革命，它派遣鸽子到各个农场去发动革命，它还想建造风车，用来发电，从而实现庄园的电气化管理，提高生产效率。而公猪拿破仑是个务实主义者，它觉得最应该做的就是建设好庄园，让动物们过上好日子。两头猪话不投机，经常发生争吵，拿破仑干脆利用手中的九只狼狗发动政变，赶走了雪球。这分明暗示了在建设国家的时候，理想主义者往往太过高调，不切实际，而务实主义者往往能取得实质上的胜利。
　　很快拿破仑攫取了最高权力，它开始到处诋毁雪球，说它是内奸，是奸细。然后，偷偷摸摸地利用一个叫哈珀的中间商，把庄园中的动物生产的产品卖出去，这收益的绝大部分自然而然地落到了拿破仑的腰包，它大摇大摆地开始剥削压迫其他的动物，为了找到压迫的合理性，它利用一只伶牙俐齿地叫＂尖叫＂的公猪进行宣传，当拿破仑和它的手下公然将农产品据为己有的时候，＂尖叫＂说，
　　＂同志们＂，他大声嚷道，＂你们不会把我们猪这样做看成是出于自私和特权吧？我希望你们不。实际上，我们中有许多猪根本不喜欢牛奶和苹果。我自己就很不喜欢。我们食用这些东西的唯一目的是要保护我们的健康。牛奶和苹果（这一点已经被科学所证明，同志们）包含的营养对猪的健康来说是绝对必需的。 我们猪是脑力劳动者。庄园的全部管理和组织工作都要依靠我们。我们夜以继日地为大家的幸福费尽心机。因此，这是为了你们，我们才喝牛奶，才吃苹果的。你们知道吧，万一我们猪失职了，那会发生什么事情呢？琼斯会卷土重来！是的，琼斯会卷土重来！真的，同志们！ ＂尖叫一边左右蹦跳着，一边甩动着尾巴，几乎恳求地大喊道：＂真的，你没有谁想看到人类卷土重来吧？＂
　　后来，拿破仑公然违背＂老上校＂的教导，
　　一方面它大摇大摆地搬进人类的住宅，穿人类的衣服，利用农产品和人类做生意，一切的收益自然而然地落入到猪的手里，另一方面，它利用＂尖叫＂不断的恐吓其他动物，如果谁要反对它，谁就是内奸，谁就是叛徒，没有拿破仑，人类就会卷土重来。最后，它干脆开了公审大会，利用手中的狼狗当众杀了反抗自己的四头猪，三只鸡，还有一只绵羊。书上写道
　　＂认罪和处决就这么继续着，直到拿破仑脚下躺了一堆尸体，空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自从人类被赶走后，这还是第一次。＂
　　拿破仑的统治就这样建立起来了，猪们逐渐地夺取了其他动物们的权力，成为了新的特权阶级。动物们惊恐地发现，拿破仑和它手下的猪们，竟然开始学着用两条腿走路了。
　　＂所有的动物全都奔跑着冲进了大院。这一下，他们看到了是一头猪在用后腿走路。是的，不大一会，从庄主院门里又走出一长队猪，都用后腿在行走。他们走到好坏不一，有一两头猪还有点不稳当，看上去好像他们本来更适于找一根棍子支撑着。不过，每头猪都绕着院子走得相当成功。 最后，在一阵非常响亮的狗叫声和那只黑公鸡尖细的啼叫声中，拿破仑亲自走出来了，他大模大样地直立着，眼睛四下里轻慢地瞥了一下。他的狗则活蹦乱跳地簇拥在他的周围。　他蹄子中捏着一根鞭子。＂
　　猪取代了人，成为农庄的统治者。也许觉得＂四条腿好，两条腿坏＂的格言太过刺耳，拿破仑命令＂尖叫＂，将这句话改成，＂四条腿好，两条腿更好。＂
　　奥威尔最后讽刺地写道，
　　＂所有的动物都是平等的，但有些动物比其他动物更平等。＂
　　动物们赶走了＂人＂，猪，又取代了人，
　　＂外面的动物从猪看到人，又从人看到猪，再从猪看到人；但他们已分不出谁是猪，谁是人了。＂
　　从＂两条腿坏＂到＂两条腿好＂，恰恰印证了鲁迅的一句话，
　　＂称为神的和称为魔的战斗了，但并非争夺天国，而在要得地狱的统治权，所以无论谁胜，地狱至今也还是照样的地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