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斋故事二十七，秀才魂

　　一年春天,有几名巫山秀才乘木船上省城应考.木船沿江而上,行至万州城,夜宿聚鱼沱.第二天清晨,秀才们起得很早,站在船头望风景,见到江边有一少女在洗衣服.那少女时而搓,时而捶,姿势优美,很逗人爱.船上的秀才们正缺少谈笑资料,于是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那洗衣少女来了.一个秀才说:＂姑娘真能干,一大早就洗了那么多衣服.＂另一个说:＂哪个有福,娶她做媳妇.不中举也能一辈子享个清福啦!＂又一个干脆喊道:＂姑娘,抬起头来向我们笑一笑吧!＂姑娘知道船上的人是在拿自己开玩笑,就只当没有听见,一个劲地尽管洗她的衣服.
　　其中有位李秀才,为人老实巴交的,本来他在一旁诵诗,这时也禁不住来凑个趣,提议说:＂我们哪个把她逗笑啦,逗得她抬起头来说话啦,到省城后我们请他的客.＂大家都表示赞成.于是又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开了.
　　一个秀才说:＂我们远道而来,万州城的姑娘连笑脸都不给一个,真扫兴!＂另一个说:＂姑娘你如果不笑一笑,就是骂几句也好!＂李秀才见洗衣少女还是不理,很生气,便说:＂姑娘,你真是铁石心肠呵!算啦,秀才们,还是去省城应试要紧,叫开船吧!＂
　　姑娘明白了,他们是去省城应试的秀才,就抬起头来笑着说:＂秀才们,你们拿我取乐,我不计较.不过,我说出一首诗谜来,请诸位秀才用八个字来解答,每句两个字.如果解答不出来,就算不得有学识的秀才!就莫枉费精神去省城应考!＂秀才们齐声说:＂你也会吟诗?那你就吟出来我们听听!＂洗衣少女抬起头来,吟出了四句诗谜:
　　谯楼刚打二更鼓,
　　雪里书生未曾眠,
　　千年柴灶无烟火,
　　寡妇房中泪涟涟.
　　秀才们苦苦思索,谁也解答不出来.开船的时候到了,船伙儿几次催促启程.秀才们急了,走吗,还算什么有学识的秀才;不走吗,误了考期不是断送了前程吗!一个秀才想出一-个脱身之计,便说:＂这个祸是李秀才惹下的,干脆让他留下慢慢地来解答,我们还是先走为好!＂
　　众秀才就笑嚷着把李秀才推上岸去,船马上就开走了.李秀才见船已走远,想到自己的前程,想到临行前家人的嘱咐,又看到那洗衣少女不时抬起头来向他抿嘴微笑,像是在嘲笑他无能,他感到万分羞愧,无脸活在世上心一横,扑通 一声跳进了江里.洗衣少女见到这情景,非常惊慌,江岸又无人搭救,眼睁睁地看着李秀才在江中淹死了.她后悔自己出个谜难住了秀才,但又不能挽回,只好提起衣服篮子,哭哭啼啼地走了.
　　那天晚上三更时分,就在李秀才跳江的地方,忽然咕咕地冒水花.一会儿漩涡中慢慢地升起一个人影,在沙滩上来回走着,口里不停地念着洗衣少女说的那四句诗,一直到天亮他走进江水中不见了,每天夜晚都是这样.
　　这事一传十、十传百,传到了万州城的一位姓万的才 子耳朵里.万才子心想,那秀才也跟我一样,平日苦读诗书,谁料到却被一位洗衣少 女难住!让我今晚亲自去看看也许可以给他一点帮助.
　　这天晚上,月亮圆圆的,万才子乘船来到李秀才投江的地方,坐在船头等候.三更刚到,离船十步远的江面上,突然咕噜咕噜地冒着水花,形成簸箕大个漩涡.一会儿,从漩涡升起一个人影,又慢慢地走到沙滩上,一边踱步,一边口里念念有词.
　　万才子心中十分同情,在船头上向那人影大声解答道:
　　谯楼刚打二更鼓,是冬冬;
　　雪里书生未曾眠,是冻读;
　　千年柴灶无烟火,是空空;
　　寡妇房中泪涟涟,是空哭.
　　那人影听到,立即下跪,连叩三个响头.突然人影不见了,地上冒出一缕青烟,一只小鸟随着青烟腾空而起,在万才子头顶上盘旋几圈后,就直朝太白岩上飞去,不断叫着:＂冬冬.冻读,空空......
　　从此,每年春天,就会听到它的叫声.人们以为它是在叫＂豌豆、包谷、豌豆、包谷＂,其实不是,它是在解答那洗衣少女的诗谜:冬冬,冻读,空空,空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