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中顾维钧做女婿，女儿却做尼姑，父亲一个错误，葬送了女儿一生

　　家世好的女子总是让人羡慕的。因为凭借着原生家庭的财力和人脉，她们比普通女子更容易获得优质教育资源，寻得如意郎君，取得非凡成就。诸如林徽因，张幼仪，吴健雄……等等在历史上熠熠生辉的女子，哪个背后没有原生家庭的助力？
　　民国女子张润娥家世好，有财力，但父亲的一个错误，却把她引到了死胡同。父亲张衡山一片好心却办了坏事，让女儿一生郁郁寡欢，最终青灯古佛了却残生。
　　一
　　清末名士张衡山擅长算命看相，看的最准的一次是在顾维钧身上。
　　1901年的一天，张家来了客人。这天顾溶带着儿子顾维钧来拜访。顾溶是张衡山担任上海道台袁树勋幕府时的同僚。张衡山看到顾溶的儿子顾维钧，便打心眼里喜欢。
　　张衡山有一桩说不出口的心思：他膝下无子，只有润娥一女。张家虽然不是巨富之家，但祖上积攒下不薄家业，张衡山也是有名的中医。在上海，他的医术获得达官贵人的推崇，因此收入可观。
　　张衡山对唯一的女儿疼爱有加。父母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
　　张衡山一心想为女儿找个好丈夫，既可以慰藉自己膝下无子的遗憾，也可以为女儿找到终身依靠，继承家业。
　　张衡山是个好父亲，绝不会把女儿作为权势的筹码。
　　道台袁树勋想跟张衡山结亲，却被张衡山婉言谢绝。张衡山对自己算命相面的本领很自信。他看了袁道台儿子的面相，认为袁家儿子将来不走正道，女儿跟了他，难得好结局。他心里已认定了自己的东床快婿，那就是顾维钧。张衡山算定顾维钧是大富大贵之相，女儿跟了他，夫贵妻荣，一生有了依靠。
　　二
　　顾家对张衡山结亲的提议没有反对的理由。
　　顾家也曾是嘉定的官宦士族，但在太平天国运动中，家人被害，家产散失，昔日的荣华富贵早已灰飞烟灭。顾家老太太带着家人流落上海，吃尽苦头，拉扯儿子顾溶长大。顾溶少年时期过得十分狼狈，14岁去杂货店当学徒。等在上海站稳脚跟，有所成就，已人到中年。
　　顾溶比任何人都迫切地需要翻身，恢复祖上的荣耀。为此，他押宝在儿子顾维钧身上，送他进私塾，11岁的时候，更是紧跟时髦，把儿子送进上海公共租界的中西书院。
　　少年时期
　　从家世和财力来说，张家比顾家高出一些。更重要的是，张家小姐润娥温婉贤淑，大家闺秀，是个不错的媳妇。
　　张润娥对父亲塞给她的婚姻全盘接受。订婚的时候，她才十岁，未婚夫顾维钧十二岁。那样的年纪，对感情之事懵懂无知，就这样被父亲安排了终身大事。
　　张衡山把顾维钧当成半个儿子看待。
　　顾维钧从中西书院毕业了，顾溶打算把儿子送到一家钱庄，跟着别人学经商。张衡山一听，坚决反对。
　　那时还是大清，经商的人地位不高，读书走仕途之路才是正道。但是顾溶有些为难，他有四个孩子，没有财力继续让顾维钧继续读书。张衡山一听，做出了一个决定：由张家来出学费，送准女婿进上海圣约翰书院读书。
　　圣约翰书院昔日
　　顾溶对张衡山的举动非常感激。对顾维钧来说，能继续读书是他渴求的事。对于命运赠予他的这件礼物，他欣喜有加。
　　这句话不但对女人适用，对男人也同样适用，那就是：
　　她（他）那时还太年轻，不知道所有命运赠予的礼物，都暗中标好了价格。
　　对于这样的礼物，如果回馈得起就接受，如果还不起，最好拒绝。
　　顾维钧要回馈的东西，是和张衡山的女儿执子之手，与子偕老。那时的顾维钧还年轻，不懂男女之情，琴瑟和谐这样的情愫。他除了高兴之外，没有更深层次的考虑。
　　张衡山没有看错，顾维钧学业优秀，是个可造之材。圣约翰书院毕业后，顾维钧有去国外深造的想法。张衡山一看，坚决支持。女婿越有本事，女儿将来的生活越有保障，岂有不支持的道理？
　　顾维钧留学前与家人
　　1904年，顾维钧自费进入美国纽约州库克学院读书；1905年，考入哥伦比亚大学攻读国际法和外交。不用说，学费和生活费是张衡山赞助的。远渡重洋读世界名校，所需不菲。张衡山为此还卖掉了部分祖业。
　　张衡山资助女婿在美国沐着欧风美雨，让女儿在闺房绣花描红，修身养性，学习三从四德，相夫教子。父亲的本意是让女婿发达，让女儿嫁鸡随鸡，夫贵妻荣。
　　不得不说，父亲错的离谱。一个被西化的女婿，还会珍惜一个中国女子的传统美德吗？见识过外面世界的自由恋爱和自由婚姻，还会心安理得地接受父辈指定的婚姻吗？
　　顾维钧不但学业优秀，还擅长交际，被推选为纽约中国学生联谊会主席。大清帝国特使唐绍仪访问美国，顾维钧代表学生发言，获得各方好评，一时风头无俩。女婿的优异表现让张衡山自豪不已，他更坚信，自己当初为女儿择的夫婿没错。
　　小脚女子和西服男子，注定越走越远。但张衡山和顾溶是老派士绅，坚守着两家的婚约。顾溶在儿子读大三的时候，去了一封信，让儿子回上海探亲。探亲是幌子，给儿子成亲才是目的。顾溶知道儿子心里的小九九，但他做不到毁婚，脸面和信用比什么都重要。
　　被家人骗回来的顾维钧此时二十左右，正是情怀如诗的年龄。和一个从没见过面的姑娘成亲，他百般抵触。
　　父亲顾溶以绝食相逼，哥哥再三劝说顾维钧接受婚姻。在各方压力之下，顾维钧穿上长袍马褂，娶了张衡山之女进门。
　　当年命运赠予他的礼物，他必须回赠。
　　三
　　1908年，女儿终于成亲了，张衡山心里的一块石头落了地。但女儿永远不会告诉父亲：新婚之夜她遭遇了冷暴力，新郎一直没有跟她同房，他们一个睡大床，一个睡躺椅。
　　张衡山送走女婿和女儿去纽约，他也不会知道，这是顾溶用＂如果不带着媳妇，就不许再回美国＂做威胁，才换来的夫妻同行。
　　在美国，张润娥遭遇的婚内冷暴力依然在持续。顾维钧把她送去费城一个美国家庭寄宿学英语，自己回到纽约继续学业。与其说是给妻子一个学习西方文化的机会，不如说是避免见面的一种好方式。
　　张润娥学的不错，一年后不仅能读一些简易读物，还可以进行一些简单对话。但这样的水平想和一个哥伦比亚大学高材生对话，还差的远。更糟糕的是，张润娥已经二十岁左右，错过了最佳语言学习阶段，即使她想付出更多心血赶上，丈夫也不给她机会了，因为到美国一年后，顾维钧对她提出了离婚。
　　张润娥的学习计划也被打断。这场离婚纠纷持续了两年。直到1911年，张润娥独自回国，带着两份她亲自誊抄的离婚协议副本。回国前，她按照顾维钧的吩咐，抄了四份离婚协议，她和顾维钧，顾家父亲和张衡山每人一份。
　　张衡山接过女儿递过来的离婚协议书，一时不知说什么。责骂也好，懊悔也好，都于事无补。他和顾家用传统方式缔结婚约，女婿和女儿却用民法离了婚。是他错了，还是这个时代错了？
　　张润娥也认为，结了婚就不会被休，除非犯了＂七出之条＂，她可是严守妇道，谨遵规矩，没犯错，为何丈夫要解除婚姻关系？
　　顾维钧告诉她民法关于自由婚姻的规定，张润娥似懂非懂。关于离婚后的日子，顾维钧说，她有三条路：继续在美国读书。回国住张家，陪伴父亲张衡山。回国住顾家，和顾维钧父母为伴。
　　张润娥哪条路都没选。回到上海不久，23岁的张润娥正式出家，在陆家观音堂剪短青丝，做了尼姑。她最终谁都没陪，只想陪着观音。
　　张衡山自从女儿回来后，一直郁郁寡欢。1912年，顾维钧回国后，很快得到内阁总理唐绍仪女儿唐梅的青睐。张衡山见证了顾维钧平步青云，爱情事业双丰收，娶总理之女，事业蒸蒸日上。顾维钧是良婿不错，但不是他女儿的良婿。张衡山郁郁寡欢，因病去世。所幸的是，他去世后女儿才皈依佛堂，否则活着的时候见到爱女要青灯古佛后半生，做父亲的心，如何不疼？
　　四
　　不得不说，张衡山这一次看得挺准的。顾维钧确实是大富大贵之命，也是人中龙凤之才，一生赢得众多荣誉和头衔，不过这一切张衡山都看不到了：
　　他被誉为＂民国第一外交家＂，在巴黎和会上舌辩四方，代表中国，怒斥日本，拒签对德合约；
　　一生中，做过驻美公使，驻墨西哥公使，驻法国大使，驻英大使等等；任职北洋政府财政总长，外交总长，北洋政府末代总理，国联中国代表......
　　参与过二战后筹建联合国的事务，在《联合国宪章》上签字；任联合国第一届代表；晚年还做过海牙国际法庭法官，国际法庭副院长......
　　至于个人生活，更是让九泉之下的张衡山想象不到：
　　一生四次婚姻，妻子一个比一个显贵：除了他的女儿张润娥，还有总理之女唐梅，印尼＂糖王＂黄仲涵的女儿黄蕙兰，上海名媛严幼韵……
　　和最后一任妻子严幼韵
　　1968年，张润娥在尼姑庵病逝，没有子女和家人，也没有留下一张照片。关于她所有的信息，都是从别人的回忆和记录中得知的。
　　和越活越风光的前夫相比，她越活越困苦。1933年的时候，在尼姑庵修行的张润娥收到一封信，是顾维钧写的，与信一并送达的，还有前夫赠与的5万元。张润娥原封不动地退回了信和钱。
　　当年父亲赠予的礼物，并不是用钱可以衡量的。如果钱能摆平一切，婚约有什么意义？
　　尽管也在美国沐过一阵欧风美雨，但张润娥固守着父亲传给她的东西，如尊严，规矩，传统......
　　五
　　张衡山能算出一个人命中的富贵荣华，却算不出人性的复杂。
　　父亲的错误，在于他把女儿一生的幸福寄托在他人身上，花钱费力培养女婿，却不愿意把这份教育投资在女儿身上。
　　当时社会风气已开，洋务运动之后，在上海北京天津等地，众多世家送女儿进入西式女子学堂，开眼界，增见识，做新时代的女性。张衡山给女儿订婚时，张润娥才10岁，正是求知好学的年纪，父亲爱女，却用了不适当的方式，培养女婿，却把女儿禁锢在闺阁和婚姻里，失去了接受新式教育的机会，也就失去了和夫婿平等对话的机会。
　　民国时期北京的女子学堂
　　其次，父亲一心想培养一个西化的女婿，却培养女儿恪守着东方美德。张润娥对于婚内承受的一切，既不向公婆倾诉，更不会告诉父亲。默默忍受在她看来是美德，但从另一个角度来看，是一种懦弱。他们按照民法离婚，却不懂得用民法来保护自己的权益，无条件地信任着对方，得到的只是对方的一句夸赞。顾维钧在回忆录中这样描述她的：＂宽容、忍耐和天真淳朴＂。
　　古老守旧的东方，遇见新思想主导的西方，注定是一场冲突，张衡山的女儿就成了这场冲突的牺牲品。当婚姻破灭，承受着各方白眼和歧视的张润娥，没有精神上的引导，如何能走出困境？内心的强大，需要学识和眼界的支撑。张衡山没有给女儿机会学习这些东西。除了尼姑庵，她看不到出路。
　　张衡山为他人做了嫁衣，收获的却不是自己的女儿。当初本应去钱庄的女婿，是张衡山的坚持和资助，才走了另一条路。如果他一直在上海，从没有留过洋，那么女婿和女儿的婚姻，是否会是另一番样子呢？
　　父亲的成人之美，真不如＂成就自己的女儿＂之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