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直白性书写背后涌动的,是渴望人性之美
一场史无前例的世纪大诉讼
1960年10月20日,在老贝利街刑事法庭上正上演着一场世纪大诉讼。
牵动审判正反方心绪的主角,不是一个人也不是一件事,而是一本被禁了32年的书——劳伦斯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这是一出史无前例的文学与司法的较量。
事情的起因是企鹅出版社为了纪念大作家劳伦斯逝世30周年,于是把他的"绝笔之作"《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无删减版重印了20万册出版。
伦敦中央首席检察官认为这本书" 有腐化读者心灵的不道德倾向",便对企鹅出版社提出公诉,轰动文化界。
开庭那天,许多声名显赫的大作家及学者都前来声援,比如《荒原》作者T. S. 艾略特、《霍华德庄园》作者E. M. 福斯特、 哲学家伯特兰·罗素等35位大咖都作为证人出庭。
在对方控诉这本书 道德败坏会腐化读者心灵,不宜出版该书时,他们为劳伦斯据理力争:
在劳伦斯所处的机器时代,人人视金钱为万物之灵……人们要做的是重新建立正常的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其中最重要的是相爱的男女关系,这种人之常情并不羞耻 。
让人哭笑不得的是,由于陪审团中很多人并没有看过这本书,所以审判长伯恩法官决定休庭3天,待大家都读完再做整体判断......
值得一提的是,伯恩法官是一名清心寡欲的教徒,这让大家对这场诉讼并不敢抱太大期望,毕竟大尺度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与"清心寡欲"怎么看都是背道而驰的。
但事情的结果却让人大跌眼镜:
再次开庭时,许多不同教派的教徒都纷纷站在劳伦斯一边,基督教主教约翰·罗宾逊认为,劳伦斯试图用一种真实的感受将男女关系描绘成某种神圣的、圣洁的交流行为。
天主教教徒律师约翰·斯特法斯则大赞这本小说的文学和道德优点,认为完整地出版是对文化的一大贡献。
相对于检方依然紧抓"劳伦斯不放过每一个机会写性","本书涉及到太多与欲望相关的问题,容易引人堕落"等毫无新意的论点,陪审团经过讨论,当庭宣判《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是有深刻内涵的文学作品,企鹅出版社胜诉。
而他们首印的 20万册,在上市当天就销售一空, 随即紧急加印更是创下了, 三个月内卖出300多万册 的图书盛况。
一场持续6天的审判,变成了一场劳伦斯作品的"公开发布会",让他在逝世30年后再次名声大噪!
那这本饱受争议的小说,到底写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东西呢?
查泰莱夫人的"不伦之恋"
这个故事发生在,20世纪初工业时代的欧洲。
小说女主人公 康妮 是一个出身高贵、生机勃勃的女孩,她奉命与门当户对的贵族后代 克里夫 结婚。
原本让人艳羡的神仙眷侣,却因克里夫在战场上受伤下半身瘫痪,失去夫妻生活能力而发生变化。
康妮本着对丈夫的爱和同情,一同随他远离城市,回到他家乡的拉格比庄园 中生活,尽心地照顾着他的衣食起居。
至于夫妻间的生活,克里夫的观念与英国贵族的保守如出一辙:在他看来婚姻不过是维护阶级地位和社会秩序的一种手段。
所以,他在结婚前从未主动去尝禁果,婚后也兴趣了了,他认为"性不过是不开化或机械的行为,他主张没有一丝情欲的精神恋爱"。
不能人事之后,克里夫更是试图从精神上禁锢住他的小娇妻康妮,不止一次地向她灌输无欲无求的"精神恋爱"理念。
克里夫就如同他所处的工业时代一样,否定肉 体、否定爱欲,残疾后更是把自己变成工业时代背景下的一台"机器"。
但康妮才年仅23岁啊,看着丈夫把所有时间都用来写小说和经营煤矿,每天只与自己公式化地相处,晚上各回各的房间。
日复一日枯燥的生活,让她感受不到丈夫所谓的"精神恋爱"的美妙,反而是感觉到生命在虚无中流逝,却又无力挣脱。
这种对本能的压抑让她向外寻求解脱,于是她找了一个同是上流社会的情人,只不过她很快在对方身上发现了和自己丈夫一样的麻木和冷漠,她迅速逃离。
耐人寻味的是,克里夫知道自己妻子的外 遇,但他并未阻止,甚至还明确让康妮去"借种",他不会过问孩子的父亲是谁,但唯一的要求是对方必须是上层阶级!
他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孩子,来继承他高贵的"查泰莱"的姓氏以及他庞大的资产。
他把自己和康妮自动变身成了维持阶层的"工具人",但即使是当工具人,他骨子里的尊卑思想也丝毫不能动摇:
贵族就是贵族,底层就是底层,即使在"借种"这样匪夷所思的事上,阶层也不可以被逾越!
在他眼中,找同阶层的情人可以接受,但如果跨阶层无疑就是一场"不伦之恋"!
阶级观念压榨出来的人性的自私与冷酷,荒唐又现实。
但当康妮在林中看到守林人麦勒斯洗澡的场面时,他强健的身体线条和浓郁的雄性气息,唤醒了她被压抑已久的渴望,一切的伦理都在那一刻失去意义。
小说里这样写道:
"一种孤独感打动了她,让她感到他是一个完全孤独的人。有着那么完美孤寂的白皙身体,而他的内心也是孤寂的。
除此之外,他还有着一个纯粹的生命的美。是一个生命的剪影在袒露自己时燃烧着的温暖的白火苗,这火有着可以触摸的轮廓:身体!"
他厌恶了上等社会那些虚伪的文明,选择了自我放逐,回归山林种花养鸡做起了查泰莱家的守林人。
在麦勒斯做鸡笼、孵小鸡、喂小鸡的过程中,康妮感受到了一种对生命的向往,而这对她一潭死水的生活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她爱上了这个让她重新激情澎湃的男人!
但麦勒斯为情所伤,他遇到的第一个女人对性避之如虎,俩人不欢而散;第二个女人对每次的肌肤之亲都恨恨不平;第三个成了他的妻子,可她却把性当做一种武器,需要麦勒斯极尽讨好才能换来......
他厌倦了这样的生活,与克里夫不同,他主动熄灭了自己的欲望,发誓再也不跟女人纠缠。
康妮的闯入起初让他很不耐烦,但终究还是没能抵挡住这样一个热情的如花美眷,他在她的身上发现了久违的纯真,康妮毫不掩饰自己的感受,并尽情享受其中。
麦勒斯也逐渐被带动起来,林间小屋、树林间、大雨中都燃起过他们的爱之火。
但也就是书中对他们这一次次的私会热烈直白地描写,让这本书陷入到了巨大的争议中,才会被禁32年!
在后半段的剧情发展中,康妮怀了与麦勒斯爱的结晶,但克里夫也发现了妻子的情人竟然是一个他根本瞧不起的下等人,与此同时麦勒斯恶毒的前妻也出现,准备破坏两人的关系......
至于结果如何,在此就不剧透了,喜欢的同学可以去看原本无删减小说,精彩程度远非我所能表达。
很多人好奇,作者劳伦斯为啥要写这么一部违背社会良俗,被人扣上"鼓励婚外恋"恶名的小说,这其实这跟他的生活经历息息相关。劳伦斯其人
了解过劳伦斯的生平,会发现在这本书中,他自己的痕迹很重:
他所生活的正是蓬勃发展的工业时代,虽然母亲是一个受过良好教育的老师,但父亲却是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矿工。
精神世界的不对等和经济的拮据,导致父母经常吵架,过着有性无爱的痛苦生活。
劳伦斯也在这种环境中长成了一个忧郁的人,他憎恨工业时代人们都被冷漠的机器所控制,对金钱的崇拜和人与人之间扭曲的关系。
更痛苦的是他因病失去了那方面的能力,妻子也随后与别人私通......
一重重的打击,让他的作品中都充斥着对这种环境的批判,同时他又赞美爱和生命,并执着又无奈地 用"灵肉合一的爱"来对抗外在冷漠的大环境。
他认为:
"性与美是同一事物,正如火与火焰是同一事物一样。"
于是便诞生了这部,他整整写了两年,却与社会道德背道而驰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
这本书完成后,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厌恶至极,没人愿意帮他出版,被逼无奈下他自费躲在意大利偷偷印了1000册寄给书商,希望有人可以发现他的好。
可现实终归不是小说,他的希望落空了。
与此同时他糟糕的身体状况也不允许他再等了,他想删减掉比较大尺度的内容,用妥协换来出版,依然无果。
他悲伤地说:" 300年内《查泰莱夫人的情人》都不会被世人理解! "
1930年,劳伦斯带着深深的遗憾离开了这个世界,年仅45岁。
直到1960年,企鹅出版社勇敢站出来为他正名,也就出现了文中开头那部分的遭遇,被封禁32年的《查泰莱夫人的情人》才得以问世,终于可以告慰劳伦斯的在天之灵!
直白"性书写"背后,对人性之美的渴望
从被当作"情色小说"到现在被奉为"世界十大经典情爱小说",《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文学价值终于重新被确立,同时它对婚姻及人性的思考也给人们提供了不一样的角度。
其实克里夫所说的"精神恋爱"并没有错,只不过他与康妮的精神并不般配。
与其说康妮渴望"性",不如说她更渴望的是想要感受那种原始的"生命力",感受自己真实地存在于这天地之间。
而克里夫的"生命力"早在他残疾以前就被工业时代"阉 割"了,取而代之的是贵族阶级根植在骨子里的使命感。
在书中,克里夫所代表的就是保守的英国贵族阶级以及资本主义文明,他甘愿为了维护阶级奉献所有,他的"残疾"又隐喻了工业文明的败落;
守林人麦勒斯则 代表着 思想进步的平民阶级 ,虽厌恶腐朽的工业文明,但又无力改变现状;
而劳伦斯则把希望寄托在了 代表着思想进步的上层人的康妮 身上,她有勇气有潜力打破这种腐朽的制度,所以他给了康妮最纯洁的原始人性之美!
在他的笔下康妮与麦勒斯的性,都如同自然界中的潮汐、雨露一样健全美妙,是一部乌托邦式的成人童话,看似低俗,却是高贵的;看似脏秽,却是洁净的。
用批评家理查德 · 霍加特的话说,则是:
"《查泰莱夫人的情人》不是一本脏书。它干净、严肃并富于美感。如果我们坚持把它视为淫 秽的东西,这就正说明我们自己肮脏。"
时至今日,它依然影响着许多后世作家的写作风格:
现代作家林语堂受它影响写下了《红牡丹》;
陈忠实因为康妮,在《白鹿原》中塑造了田小娥这一叛逆的角色;
此外,张贤亮的《男人的一半是女人》、贾平凹的《废都》、王小波的《黄金时代》等等,都在不同程度上受《查泰莱夫人的情人》的启发!
启发的不仅是他们对情事的大胆着墨,更是对人性纯粹之美的追求。
篇幅有限,恕我无法再详尽地对《查泰莱夫人的情人》进行介绍,想要深入地了解这部小说,可以点击下面的链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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