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一位有魅力的女教师，在英国却会遭遇婚嫁不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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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出身好人家，样样精通，
　　却错在过分有魅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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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一个人在花田，遗世而独立。
　　他说他的马都被这种气质蛊惑，
　　才导致马儿崴了脚将他摔落在地。
　　后来他发现自己的孩子比起数月前
　　有了巨大的进步，便知是她的功劳。
　　这个女人看似孤傲，内心却充盈着爱与力量，
　　由此陷入爱情。
　　由长篇小说改编成的电影《简·爱》，2011年第18次被搬上大银幕
　　这是《简·爱》的故事。
　　富有的罗切斯特先生身边千金小姐如云，
　　却爱上了他孩子的家庭教师，简·爱。
　　小说是带有自传性质的，作者夏洛蒂·勃朗特
　　本人也曾在许多家庭当过家教，
　　但她没有在书里完全＂说实话＂。
　　凋零的原生家庭，严苛的寄宿学校，阴晴不定的雇主……
　　这些都是简·爱与夏洛蒂的共同点，
　　但对于简·爱的结局，却是一种理想化的happy ending
　　事实上，夏洛蒂没有遇到透过她卑微的出身
　　而相中她高贵灵魂的罗切斯特先生，
　　也没有意外继承一笔财产从此衣食无忧。
　　这不是夏洛蒂·勃朗特一个人的不幸，
　　相反，这是很长一段时间内女老师的共同宿命。
　　这幅名叫《可怜的老师》的油画，
　　或许才道出了英国19世纪女家庭教师的真相 。
　　1844年Richard Redgrave的油画 The Poor Teacher，
　　现藏于V&A博物馆。就让我们从这幅油画开始，
　　聊聊19世纪英国的女家庭教师文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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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女子即是老师。只见她无力地靠在桌边，目光低垂，手里捏着一封信。 结合信纸的黑色边缘和老师悲伤的神情，可以猜到这是一封讣告，  所以她身上的黑色长裙其实是为家人戴孝的丧服。
　　既然接到了家书，为何不回去奔丧？ 钢琴架上的琴谱写着曲名   Home, Sweet Home   （我甜蜜的家），一如她无奈的心情：有家不能回。  因为女子受雇于人并非自由身，若主人不同意，她是万万不能擅自离开的。
　　所以她只能趁着学生们下午茶在户外放风的时间，重读家书偷偷凭吊
　　而老师的悲伤与女孩子们的散漫形成鲜明对比，  学生们并未表现出任何同情之意，这让她的痛苦更加锋利。
　　左边桌上摆着的红茶杯和放曲奇饼干的盘子，是英式下午茶的标配
　　为什么女老师看起来还算养尊处优的样子，却还须如此忍辱负重呢？ 这还得从英国的＂家庭教师＂文化说起。
　　2011年的电影中，坐在庄园外的草地上写作的简·爱
　　对于很多女家庭教师而言，纸与笔是她们唯一的精神寄托
　　何谓＂家庭教师＂？
　　可以这么定义： 英国的家庭女教师住在雇主家，教育着上流阶层的子女，而且她本人也属于淑女。  然而这 ＂淑女＂ 二字相当微妙。因为真正的淑女出身中层或上流，在家时受到父亲财产的庇佑，出嫁后就依靠丈夫生活。
　　但家庭教师不一样。
　　家庭教师是主人花钱雇来的＂服务者＂，始终低人一等，需要保持谦卑与隐忍，表现在服装上就是朴素的布料与单一的花纹/1850年代的女家教裙装
　　V&A博物馆中收藏的女家教与学生的合影，摄于1859-1861年代
　　她们虽有着良好的出身，但或是因为父亲早逝而无法继承家产，或是因为家道中落而必须外出求职养活自己。  在19世纪，要说勉强可以被称为适合＂淑女＂的工作，就只有女子学校的老师或者家庭教师了。
　　所以说家教们就是出身好人家的落魄淑女。一只装有墨水和纸笔的便携式书写箱，可能就是离开父母家外出求职的女孩们的全部家当
　　女老师们的教学任务通常比较繁重， 雇主家里年纪较小的孩子们需要学习＂3Rs＂：
　　reading, writing and arithmetic
　　（阅读、作文和算数）
　　年纪大一点的孩子们需要辅导法语、历史和地理。
　　Jules Trayer笔下教授孩子写作的老师
　　谈话技巧的训练也是重要的教学任务：
　　我太奶奶从小就被家庭教师领着在院里的花园转，每碰到一个树墩就要自然地过渡到下一个新话题，以保证以后与男士的对话不会尴尬。
　　—— 现代名媛回忆老一辈的家庭教育
　　从文学到新上映的戏剧，上流社会的话题需要高尚又富有见地，这离不开家教的点拨
　　如果是女学生，十几岁时就要开始学习绘画、钢琴、舞蹈和礼仪，  以便在婚姻市场上更加有竞争力。
　　＂上得厅堂＂是针对女学生的主要教学目的
　　但繁重的课业还不是女老师们遇到的唯一麻烦。
　　＂低人一等＂的女家教们
　　女主人之所以不亲自教育孩子们，就是因为她们自恃＂高人一等＂， 非得花钱聘请家教方能彰显尊贵身份。
　　家庭教师和我们在出生、举止和教育上是平等的，但在财富上却是劣等的。
　　—— 1848年英国艺术界名媛里格比夫人如是说
　　1860年Emily Mary Osborn创作的 The Governess 露骨地描绘了女主人与家庭教师之间的主仆对立关系
　　《唐顿庄园》中马修的母亲就曾讽刺老夫人，
　　说她所谓的＂爱＂不过是把孩子们扔给家庭教师和保姆们照顾，
　　只在下午茶时间和他们玩耍、以及睡前吻一吻他们的额头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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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既然是被雇来的，家教自然不能和主人平起平坐， 既不能同桌吃饭，卧室也被安排在了顶层狭小的阁楼上，  与教室相连。
　　像简·爱这样能拥有自己房间的家教还算幸运，有的女老师甚至被要求与孩子们共享同一个卧室
　　处在这样一个教育淑女、自己又不完全是淑女的尴尬境遇， 女家庭教师们的自尊心从开始工作起就是被严重伤害的。  但伤害她们的有时不止阶级矛盾，还有她们的＂魅力＂——
　　1. 若因太有魅力而使青春期的男孩子堕入情网，就会招致女主人的嫉妒
　　2. 若太受男主人的欢迎就更麻烦了，不仅面临解雇的危机，还有可能身败名裂再难找到工作甚至佳婿
　　3. 孩子们长大了也就不再需要家教了，她们不得不找新的雇主
　　可以说在雇主家一日，家庭教师就永无衣着光鲜容光焕发的可能
　　借口，全都是借口！任何不三不四的人都有自己的借口。遇上一个男人就勾搭上了，不知廉耻。这样的人还要当教师，要教育孩子哩。你难道还以为，在这样情况下我还会让你留在我们家里吗？
　　—— 斯蒂芬·茨威格《家庭女教师》
　　女老师们很难长期供职于同一个家庭，因此收入相当不稳定
　　与雇主一家的关系已然是如履薄冰， 更兼严峻的外部竞争让女家教们难以招架。
　　女性的职业困境，19世纪伊始
　　在油画《可怜的老师》创作的19世纪，女家庭教师其实是供大于求的。  因为大量男性移民新大陆导致男女比例失衡，而且未婚女性的学历显著提高，拥有当家教潜质的女孩子的数量显著上升。
　　夏洛蒂·勃朗特、创作了《呼啸山庄》 的艾米丽·勃朗特，
　　以及《荒野庄园的房客》的作者安妮·勃朗特，
　　勃朗特三姐妹都曾当过家庭教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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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英国1851年的人口普查中显示，25,000名女性靠教学谋生。在这种背景下家教开始变得廉价，即使是非上流家庭也能雇得起
　　1845年的《泰晤士报》上刊登的一则招聘启事，  可窥得当时女老师的糟糕待遇：
　　寻找家庭教师：
　　我们能给你提供一个舒适的家，但没有薪水。
　　希望您能指导两个小女孩思考、绘画和英语；
　　精通法语是必要条件。
　　雇主家里的仆人们也不待见女老师，因为家教不是他们的真正的主人，却要求他们拿着热水、食物走上顶楼送餐，无疑增加了其工作量
　　除了收入急剧缩水，女家教的地位也开始下降。
　　本来只需要教授孩子们文化课程，现在还需要揽下针线甚至保姆的活计。 《可怜的老师》一画中，女老师脚边的红色毛线团以及装着毛衣的筐，就表明了她在教书之余承担的缝纫工作。
　　保姆和针线活本来是仆人的工作，若不是万不得已，淑女绝不会以出卖劳动力谋生/Richard Redgrave《可怜的老师》（局部）
　　在这幅19世纪Charles Louis Baugniet的油画中，女家教正缝制着她不曾穿过也负担不起的绸缎华服
　　原本只是客观条件变坏导致家教们阶级下沉，她们犹可以拼命保持矜持以显示自己与下层佣人的不同， 但现在家教们既做着佣人的工作还自视甚高，这就彻底沦为主人和佣人的蔑视对象了。
　　被主人和仆人孤立是女家庭教师们的共性
　　私人教师……是没有存在意义的，根本不被当做活的、有理性的人看待。
　　—— 夏洛蒂·勃朗特
　　女家庭教师的出路在哪里？
　　女家庭教师们是不被命运眷顾的淑女，是出卖自尊与劳动力的职业女性，更是一群孤独的人。 她们因落魄的家世而失去跻身上流社会的资格，又不敢辱没门楣委身低阶层的男子，  所以被夹在这个僵硬的阶级装置中难以获得真正的幸福。
　　但嫁与良婿并不是她们唯一的出路。 19世纪波兰的一位家庭教师的故事，堪称＂用知识碾压阶级与性别＂的典范。
　　这位波兰女孩因为父亲的落魄而中途辍学当上家教。她的魅力打动了雇主家的大儿子，两人很快就确立了恋爱关系并且偷偷订婚。但等了好几年， 这个男孩也没能说动父母迎娶自己的老师，所以女孩非常非常痛苦一度想自杀。
　　＂士之耽兮，犹可说也，女之耽兮，不可说也＂
　　但最后她选择从这段挣扎了6年的感情里抽身，来到巴黎潜心钻研物理学，12年后终于功成。 这个女孩就是后来两度获得诺贝尔奖的居里夫人。
　　玛丽·居里是首位获得诺奖的女性，亦是两次获奖的第一人，与志同道合的丈夫皮埃尔·居里名垂史册
　　而《简·爱》这本小说在170年后的今天依然在全球范围内收获一众拥趸，也不单是因为女家教与男主人最后幸福快乐地生活在了一起这一圆满结局，  更是因为在等级森严的19世纪，简·爱敢说出 ＂我们的灵魂是平等的＂ 这一振聋发聩的宣言：
　　你以为，因为我穷、低微、不美、矮小，我就没有灵魂没有心么？你想错了！我们站在上帝脚跟前，是平等的——因为我们是平等的！
　　—— 简·爱对罗切斯特先生说
　　2011年版《简·爱》
　　后来随着义务教育的普及，住家＂女家庭教师＂逐渐从主流变得小众，慢慢地也就成了被历史遗忘的职业。 但那些骄傲的身姿与不屈的灵魂，还在Redgrave们的油画里、在夏洛蒂·勃朗特们的文字间熠熠闪光。
　　她们的存在就像是一树一树的花开间洒下的阳光，
　　明媚了一整片时光
　　参考资料：
　　WADSO-LECAROS, Cecilia,   The Victorian Governess Novel  , 2001
　　HUGHES, Kathryn,   The Governess
　　小编 | 凯特
　　收集资料整理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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