爷爷还在世的时候,跟着儿子们一起生活,因为孩子比较多,但彼此之间都觉得对方才更该尽赡养老人的义务,所以一直彼此推脱。 最后找到一个折中的办法,老人跟着每个儿子过一年,轮到谁了就是谁的义务。 原本以为这样总能让每个人意识到自己的责任,却不知也因此让爷爷的最后几年生活过的越来越苦。 好不容易适应一个家庭和儿媳妇的唠叨,又要去到另一个家庭,每个人似乎都算准了老人该离开的日子,一边表面的好,一边又是暗地里的嫌弃。 而对爷爷来说,成为逐渐没用的老人,本身就是对他来说尤其残忍的一件事,也因为那一丝的嫌弃让他变得越来越压抑。 所以后来的他在一个寻常的夜晚独自离开,直到最后一刻身边也没有一个孩子,等到第二天被发现的时候,人都已经凉了。 这好像是属于各个家庭相似的又显得稀松平常的一段往事,老人年纪大了,没病没灾的离开被称为喜丧,留下来的人不必多么难过,却尤其让我觉得心凉。 如今年纪尚小的我,并没有办法预料到我变老的时候会是什么样子,但一想到以后的我只是孤苦无依,连心中的烦闷都无人可说,甚至越来越被嫌弃不中用的时候,就觉得那实在是太可怕的一件事情。 正如今天想要说的这部电影《喜丧》,86岁的林郭氏在去敬老院的前一天晚上喝了老鼠药,因为那句不想再给孩子们添麻烦,也因为被孩子舍弃的她早已失去了愿意留在这个世界上的期待。 她虽是心甘情愿而走的,却又如此让我们觉得心酸,不过是因为,即使委屈已经累计到了足以压垮一个人的地步,却直到最后也没有人知道。 她因为摔了一跤引起孩子们的重视,每个人却只是把她当做负担,彼此推脱谁应该留下来照顾她,而在外奔波的孩子只知道寄钱回来,殊不知如今的她还能花多少钱呢? 她想和孩子们最后再亲近亲近,是因为人到了某一个地步,是能料想到自己剩下的时间早已不多了而已。 可年轻一代与老一代的沟壑是如此现实的存在于这个家庭,正如在《剃头匠》里最后被儿子接到城里享福的老赵,活脱脱被那份沟壑折磨,到头来也只是心不甘情不愿离开这个世界罢了。 当孩子们有了自己的家庭和压力,却也丝毫不能想起老母亲曾对他们的付出,明明多一个人只是多一双筷子的事,但母亲在孩子们眼里,却只如同洪水猛兽一般想要躲避。 二儿子家里穷,一边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一边在自怨自艾里成为了市井小侩中最愚昧的一份子,老人拜菩萨,保佑的是孩子们平安,他们只觉得碍眼,所以毫不留情面摔坏了观音。 而后来老人得了"笑病",止不住抽搐的时候更是成为了他们眼里的疯婆子。 明明他们自己也已经是五六十好几的人了,变老也不过是一瞬间的事,却依然将老母亲赶去牛棚,当牲口一般,还得先喂了老牛才来看母亲,丝毫没想过自己未来是否也会变成这样。 电影将他们看成了老人的延续,前后连接起来的那一跤,一边是老母亲,一边是儿媳妇,说到底代表的,不过是在愚昧无知的延续下,重复的人生剧情罢了。 不久的将来,二儿媳或许就会如同老母亲一般,不论曾经为这个家庭付出过什么,也将轻易成为被这个家庭乃至这个世界舍弃的一份子。 三儿子窝囊,媳妇却尤其霸道,老人来到他们家,只有孙女乐意和她说说话,这时的老母亲的一切都让三儿媳嫌弃,即使小心翼翼,也早已改变不了那些强加在她身上的罪名。 而儿子夹在中间为难,一边是老婆,一边是母亲,他没有想着如何去化解,反而只是毫不在意的贬低母亲说"她都这一把年纪了,你还和她计较作甚?"但此刻的老母亲,是正跪在他们面前…… 儿子靠不住,女儿就更难,毕竟嫁去了别人家,管得多了反而留下把柄,可电影最讽刺的一点就在于,女儿和母亲说的那些话,反而正是让母亲最后吞老鼠药的关键。 "等我老了,走不动了,我不上敬老院,我上吊,喝药,我死,给咱儿,给咱孩子省点钱。" 她为变老设了一个界限,也为老母亲做了一个选择,辛苦一辈子为孩子们奔波,到如今却没有一个人待见她,这样的活着反倒不如死亡来的彻底。 她不知这些话对老人而言有多诛心,只是想到了,就说出口了,她不知这些话什么时候被老人听到了心底,只是直到最后一刻都以为,86了,活够了,怎么离开也都是喜丧。 女儿的悲观其实也来源于不幸的人生,儿子跑货车出了车祸,最后却只被赔了两万块钱,她们整个家庭的卑微因为这场变故更加雪上加霜,她也苦了一辈子,早已不知不觉丧失了相信美好的能力。 所以,即使电影里老母亲的每一个孩子如此让人觉得心寒,却又无法以上帝视角去责怪他们什么,因为一个大环境的塑造,早已让他们变成了失去灵魂的行尸走肉,没有了生机。 而这样的底层社会始终是一个个家庭的缩影,也代表了一段痛苦经历的延续,以及空巢老人老无所依的问题,依然是如今的社会尤其现实的一面。 作为子女的我们该怎么样照顾他们,其实并没有一个完美的模板,但看完电影很多人都会思考同一个问题,为什么林郭氏不愿意去敬老院? 故事之初,老人是不想要离开孩子,年轻的时候丈夫离开,她靠乞讨独自拉扯六个孩子长大,那时最大的才十三岁,最小的也不过九个月。 她确实没办法给孩子们提供一个好的条件,但在她的能力范围内,她已经竭尽全力了。 而故事的残忍之处或许就在于此了,即使老母亲的爱真挚伟大,在孩子的世界里,却依然责怪那些苦难的日子始终如影随形的影响了孩子们的一生。 电影从始至终所谓的大女儿大儿子都没有露过面,只是在开头老人摔倒后和最后老人的葬礼上从他人口中得知,他们寄钱回来了。 可钱是寄给其他人的,甚至都没有被用到老人身上,而那个老人口中外出务工的四儿子,老人守着老房子是希望他回来还有个家,却也直到最后都没能再见她一面。 老人至始至终拜菩萨说的那句都是保佑孩子们平安,即使后来心底下定决心独自离开,不给孩子们添麻烦,也依然亲手为孩子们每人纳了一双鞋垫。 她的爱面对孩子们的变相抛弃也从来没有任何改变,却也因此让整个故事更加难以直视。 电影说到底是现实的缩影,现实却比电影更加残忍,"枣庄的林郭氏喝了耗子药了,流水席面大操大办,儿女费心了。" 葬礼上的人们载歌载舞,丝毫没有人一个人因为老母亲的离开而难过,仿佛突然摆脱了什么大负担一般,而在老母亲离开的前一夜,老二过来曾对她说过这样一句话"娘,你恨我吗?" 母亲只是对他说"说什么傻话呢,我的儿"。 千言万语,最后也只是化作一句和解,可说到底就是孩子们一步步"逼死"了母亲,也是林郭氏为了解脱,放过了自己。 正如电影《剃头匠》里,九十多的敬大爷为自己准备身后事,是因为看着身边的人离开而怕自己最后死的不体面,他给自己拍遗照,给自己备寿服甚至联系殡仪馆,也终是让我们彻底看清了一个空巢老人的孤独与无助。 变老之后不会再有金钱利益的裹挟,一切只是为了活着,却也在某一瞬间变成了奢望,更可怕的是,即使放眼到现实的角落,这样的事情也从来不在少数。 空巢老人空的是心,却也从来不是一开始就如此的,任何一个环节,但凡曾有一个人拉了他们一把,留给他们的结局,便不是悲剧。 2014年世界卫生组织发布的《预防自杀:一项全球要务》报告显示,中国老人的自杀率是世界平均水平的4-5倍。 老无所依和不愿拖累子女的困境,让很多老人在绝望中选择用最惨烈的方式离开这个世界,却也揭露了如今所谓"愚孝"背后最丑陋的真相。 当然,比起城市生活里可以有更加丰富退休生活的老人,农村依然只能辛勤劳作的老年人,不论七十岁还是八十岁,彻底失去劳动力的那一天,也变成了他们将要离开的那一天。 在武汉大学社会系副教授刘燕舞进行的《农村老年人自杀的社会学研究》项目中,刘燕舞和他的同事们在六年间走访湖北、山东、江苏、山西、河南、贵州等11个省份的40多个村庄,揭开了农村空巢老人自杀的一部分原因。 在其中一个案例中,一个外出工作的儿子请了七天假来看望病危的父亲,却发现三天以后父亲还没有任何离开的迹象,竟然对他说"你还死不死,我就请了七天假,是把葬礼的时间也算进去的。" 最后父亲自杀,而他如愿以偿按时完成了"任务",多么触目惊心,又多么讽刺。 余华《在细雨中呼喊》中也有这样一个细节,孙广才在老爷子弥留之际喊来了街坊四邻办葬礼,到头来却发现父亲没死,吓了一跳,泼皮一般的无赖原本只该存在于书中的讽刺,却没想到现实更甚,实在是放弃了做人的底线。 "一些老人说,宁在世上挨,不往土里埋。所谓‘利他’的表象背后,实质上更多的是绝望。" 社会的发展,逐渐让曾经以依靠子女,依靠家人养老的分工构建变成了以国家政府和市场退休养老的转变,老人一边渴望和孩子亲近,一边又难以融入社会的进步。 他们曾经所坚信的一切都变成了被淘汰的东西,而在外奔波的孩子越来越不愿意回到故乡,终是让这群被时代淘汰的父母变成了孤独而绝望的守望。 怎样让每一个老人可以安享晚年,这依然是一个急需解决的社会困境,但如今的我们能做的却有很多。 国家频频颁布的政策促进了我们养老事业的发展,而作为子女,父母养育我们长大,我们便应该照顾他们变老。 更者说的更直白一点,当你嫌弃老人的那一瞬间,又如何保证自己的变老就能更加体面呢? 不要忽视被时代留下的父母,他们比你想象中的还要孤独,在好好努力的同时,也请像小时候他们爱你那样,好好爱他们吧。 感谢阅读!图片来自电影《喜丧》 撰文/深海里的星,以文字倾听世界的力量。 欢迎关注评论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