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芹和陈屿的另一种结局

　　1
　　我叫苏韵，去年年底离的婚。
　　签署离婚协议时，我也是30岁刚出头，和《三十而已》中的钟晓芹，几乎一模一样。
　　世上的故事，想来都大同小异吧，忽略时间、地点和细节，故事大纲能准确无误地套在许多人头上，悲欢离合都雷同。
　　比如，我和钟晓芹。
　　算不上山崩地裂的嫁给爱情，但确实有过一段好时光。
　　它出现在婚前和新婚时，小两口几乎要好成连体人。恨不得时时刻刻黏在一起，就连半夜上厕所，丈夫都会跟着醒来，温柔地把我抱进卫生间……
　　接送就更不必说了。
　　他将此事视为责任和义务，无论刮风下雨从不懈怠。
　　也常常一起做饭。
　　下了班去菜市场，拎回红红绿绿一大袋菜蔬，然后就是你炒菜来我剥蒜，在人间烟火中携手修行。
　　那时候，我认为自己是被上天格外眷顾的那一个。我认为我的丈夫绝无仅有，和闺蜜们吐槽的大猪蹄子，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但你知道，人生就是个不断打脸的过程。
　　短短两年，热气腾腾的婚姻就冷下来了，我跟钟晓芹一样，下了班就捧着手机追剧，丈夫则沉浸在电脑游戏里。假如把我们的生活概括一下，应该就是这么一句流行语：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都有他的手机。
　　讲不清变化是怎样发生的。
　　大概是每天变懒一点点，量变慢慢积累，最终形成了不可挽回的质变。因为我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他对我的用心程度在降低，仿佛激情过后有了一点倦。
　　而最最明显的特征是：他不再愿意跟我说闲话。
　　2
　　说实话，我不是个外向的人，平时话少、腼腆，在公司里默默无闻。那些好玩的事儿和有趣的话，都在心底积攒下来，留着回家跟丈夫分享。
　　说来也怪，我在别人面前不善言辞，可到了他跟前，却会平白生出一张巧嘴，喋喋不休说个不停，且能在倾诉中完全释放自我。
　　那时候，我很享受这种感觉。
　　我把原因归结为爱情的伟大，却不晓得这是依赖的开始。因为在不知不觉间，我就把喜怒哀乐全都寄托给丈夫了。
　　开始时，他很有耐心。
　　荷尔蒙的作用尚未完全褪去，我的絮絮叨叨，大概还带着些难以拒绝的可爱意味。
　　但慢慢的，他就把自己扔进了书房，房门一锁耳机一戴，就把夫妻二人彻底隔离开。他在虚拟的枪声炮火奋战，而我沉浸在虚构的风花雪月中，夫妻二人，像在两个世界中背道而驰。
　　我当然无法接受。
　　那段时间，我们常常吵架，我会哭着控诉：＂你对我不好了。＂
　　＂我哪里对你不好？不都跟以前一样吗？＂他不承认，总觉得我矫情病发，纯粹是没事找事。
　　＂你现在跟个大爷似的，卫生不搞、饭也不做、地也不拖，还对我冷暴力，不跟我讲话……＂我一条一条列举，心中委屈满溢。
　　是的，我渐渐活成活成黄脸婆，工作家务一把抓，甚至不敢提生孩子的事儿。
　　我怕我也会跌入＂丧偶式育儿＂的深渊。
　　但他听得心不在焉，末了只淡淡一句：＂你觉得是就是吧，随你便。＂
　　说着就起身而去，书房门砰地响了一声，我连同我的悲伤，都被他决绝地拒之门外。
　　当然，我不觉得他是渣男。
　　毕竟，温馨时光还历历在目，我不想把夫妻恩情一口否定。
　　事实上，也有许多人说，这才是婚姻最真实的模样。男人嘛，难免会懒一些、迟钝一些、粗糙一些。
　　而过日子，浪漫和仪式感都不是必需品。
　　甚至连聊天都不是。
　　我无法苟同，我只觉得很憋屈，就像钟晓芹说的，＂肚子里全是委屈，可是要说又一样都说不清楚。＂
　　就这样，别别扭扭、凑凑合合，我们由爱侣沦为了怨偶…
　　3
　　后来过不下去，是因为两件事儿。
　　第一件，他的应酬越来越多。
　　据说是公司改制，他当上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头儿。于是，工作量剧增、加班次数变多、开会频率增高、聚餐什么的，也慢慢成了常态。
　　所以，他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从9点不断往后推，10点、11点、12点……最夸张的一次，是凌晨2点。
　　基本都是带着酒气进家门的，抱着马桶哇哇大吐，有时甚至意识全无，满嘴说着胡话，整个人都处于断片状态。
　　我在2米大床上辗转反侧，怨气和怒气双面夹击，电话每隔一分钟就拨出一个。可那空荡荡的忙音，却又加剧了我的烦闷和暴躁，所以，战争一次接一次地爆发。
　　他咆哮：我在工作！你老是打电话来是有病吗？
　　我嚎哭：你就那么忙？接个电话的时间都没有？你根本是找借口躲出去，跟那帮人花天酒地！
　　家里已经很久不开火了，冰锅冷灶，他不回来吃，我也懒得做。而厨房冷下来，家就真的冷下来了，热气腾腾的生活似乎一去不复返。
　　第二件，发生在圣诞节前后。
　　那天，我在工作上遇到了问题，被客户跟上级骂得狗血淋头，强忍泪眼给他打电话时，他信誓旦旦：＂我今天不加班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必须承认，这句话短暂地治愈了我，甚至给了我某种希望。
　　美食跟爱人，足以抵挡人生一切风雨。
　　可结果是，我们还没去到最爱的小饭馆，他就被一个电话叫走。我欲哭无泪，差点就要当街撒泼：＂请个假不行吗？就说你老婆不舒服。＂
　　＂不行啊。＂他低声道歉，＂我保证10点前一定回来陪你，好不好？＂
　　无奈之下，我只得放行。毕竟和他的工作相比，我的情绪并不值得一提，虽然当时，我已经睚眦欲裂，一口气积压在胸腔，随时都可能爆裂开。
　　结果嘛，大概你也想到了。
　　那一晚，他的回家时间是凌晨1点，电话照例是不接的，哪怕我已经哭得声嘶力竭，哪怕我明明白白地告诉过他：今天我很脆弱，今天我非常需要你……
　　4
　　和《三十而已》中一样，离婚不是心血来潮，而是蓄谋已久。
　　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上，是无奈、痛苦与绝望的日积月累。它们蛰伏在内心深处，只等时机成熟，就会天崩地裂。
　　就如那一晚的我们。
　　我们都躲在各自的委屈里，谁都无心去想象对方的为难。他骂我矫情、嫌我作，我也恨他冷漠、对我的痛苦熟视无睹。于是就离了啊，连台词，都跟电视剧中相差无几。
　　＂离就离，谁不离谁就是王八蛋！＂
　　＂行，赶紧的，我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我们没孩子，财产并不多、债务也简单，分割起来轻松容易，整个离婚协议甚至还没铺满一张A4纸。而事实上，民政局并不会拼命调解，更不会拦着不让离。
　　简单劝过几句后，流程就一步步往下走。
　　钢印压下来，结婚证被打上无效印记，双人照变成单人照，被工作人员缓缓推了过来。这一幕实在太有仪式感，哪怕不言不语，悲伤也会瞬时而起。
　　因为任何一对相爱过的夫妻，都能从离婚联想到结婚，就在同一个地点，彼时你侬我侬，此刻曲终人散。相信我，再豁达开朗，都不可能毫发无伤，全身而退。
　　所以，我是泣不成声走出民政局的。
　　可他反过来安慰我：＂傻丫头，哭什么呢？我们不是夫妻，但依然还在一起啊。＂
　　因为彻底分开，会让两个人都生不如死，爱情余温尚在，是婚姻溃不成军。
　　＂不如我们再处处，不做夫妻做情侣，也许能相处更和谐呢？＂他提出建议，我也有些动心。
　　待情绪平复后细看，其实我们之间，并不存在不可调和的根本矛盾。
　　都没有出轨，也没有家暴。
　　不过是我敏感脆弱，期待婚姻能回馈安全感与幸福感，甚至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他身上；而他大大咧咧，喜欢在感情中打个盹、偷个懒，就像陈屿那样，结了婚便万事大吉，懒得再在妻子身上用心。
　　这样的男人和女人，只怕是一抓一大把。
　　太阳底下无新事啊。
　　5
　　让我意外的是，离婚那天晚上，我收到了两大捧花。
　　是玫瑰和百合。
　　我最爱买来插瓶的两种花。
　　作为一个钢铁直男，他是从不会主动送花的，我撒娇打滚地要求过，但始终难以如愿。哪怕是自掏腰包，他也会冷哼一声：钱多烧的！
　　可那天，他把花藏在身后，献宝般捧出来：＂苏小姐，这是送你的礼物，希望你天天开心。＂
　　我立刻就哭了，毫无出息地滚到他的怀抱中，一手拿着花，另一手开始捶他的肩膀：＂你以前为什么不肯买？为什么现在才买？＂
　　＂我记得了，以后我会经常买。＂他的声音很温柔，恍惚有几分热恋时的味道。等我哭得差不多，他又话锋一转，＂明早想吃什么？吐司还是鸡蛋饼，我来做。＂
　　我哭得更凶了：＂你为什么早不这样做？早这样，咱们就不离婚了。＂
　　他却笑呵呵把我拉进怀中：＂以后我都会这样做。你喜欢花，那就一周买一次，好不好？＂
　　他说到做到了。
　　后来这大半年，家中烟火重燃，我们揣着离婚证，但却不可思议地回到了热恋时光。至少，我们都肯退一步，能够站到对方的立场看问题了。
　　我亲耳听到他推脱饭局：＂刘总，不好意思啊，今天去不了，我媳妇不舒服，我得给她做饭。＂
　　其实也不是生病，我不过是来了大姨妈。我鼓励他去，不希望他得罪领导和同事。
　　但他认真摇头：＂你不能碰凉水，我必须在家里。＂
　　6
　　像不像钟晓芹和陈屿？
　　那个男人，直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追妻追得殚精竭虑，却还是沦为网友笑柄：离婚一时爽，追妻火葬场。
　　不同的是，我没有钟晓芹的好运气。
　　30岁离婚，被小奶狗爆追的概率微乎其微。在我的生活中，前夫依旧是唯一的男人，而＂改过自新＂的他，亦让我有所顿悟、有所改变。
　　他算不上万恶不赦的过错方，我也并非什么受害者。
　　说穿了，各有各的为难，也各有各的任性。结婚领证，原本是为了保障幸福，但它却在无意中纵容我们，纵容我们为所欲为，对婚姻失去敬畏之心，懒得经营，一切都变得漫不经心。
　　于我跟他而言，这场＂离婚＂是一个警醒。
　　它让我们都恍然大悟：哦，原来我的枕边人，随时都可能离我而去。
　　它模拟出了＂失去＂后，算是当头一棒，能在爱情一息尚存时进行抢救，不至于走到灰飞烟灭，再也拼凑不出＂幸福＂二字。
　　反正，我变了。
　　对这个深爱但不再是丈夫的男人，我开始学着一个人找乐子，尽力去拓展社交圈、去健身、去读书，而不是哭哭啼啼，整天吵着＂你不爱我了＂。
　　他当然也变了。
　　就像陈屿一样，不敢再偷懒打盹，不会再随意敷衍。
　　算是达到了某种平衡。
　　至少，相处没那么累了。至于复婚，那应该会水到渠成，自然而然。或许我们会在某个风和日丽的午后走进民政局，云淡风轻地再领一张证。
　　当然，这只是我们俩的故事，没有典型性和代表性，不具备任何参考价值。
　　我随便一说，您随便一看。
　　惟愿每个＂钟晓芹＂和＂陈屿＂，都能找到自己的幸福，无论你们离不离婚，复不复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