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悬浮了！看国产剧看出了剧怒症

　　前段时间，＂剧怒症＂一词上了热搜。
　　一经上榜，应者云集，群情激愤。
　　图片来源于@小梅妮卡
　　这届观众苦都市国产剧不合常理之处已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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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果要用一个词来形容近年来的都市国产剧，那么没有比＂悬浮＂更贴切的词。明明是主打现实主义的剧集，偏偏和观众的生活隔阂严重，让观众找不到半点认同感，只有吐不尽的槽点。
　　主角们的职业悬浮，让内行人贻笑大方，外行人亦能看出不对劲。
　　首先，这些职业集中于精英人群，大部分是商界白领、医生律师、媒体公关等职业。如果是个体户或自由工作者，那么也往往是咖啡店/书店/花店老板、撰稿人或设计师、漫画家等等。
　　《精英律师》剧照
　　职业不分三六九等，但创作者心中却有一杆秤，把许多更接地气、更随处可见的职业排除在外。比如每天走出家门，会碰到煎饼果子摊老板、计程车司机、办公楼保安……但这些人，消失在了都市剧中。
　　其次，主角的职业仿佛一个个轻飘飘的标签。观众看不出他们的专业性和职业习惯，剧集也少有对其工作场面的展现，因为没有深入生活，写多了就会露怯。
　　于是，就会看到：医生/律师/媒体人们尽管行当不同，但每天都踏入同样窗明几净、一尘不染的办公楼和办公室。过于干净的工位上，摆着大大的笔记本电脑。单凭观察他们工作环境，难以分辨他们的职业归属。
　　《二十不惑》剧照
　　主角们的资产也充满了悬浮感。既然是初入职场、家里无矿的应届毕业生，那么经济上显然不会太宽裕。可他们是台词里的穷人，行动上的富人。
　　职场新人们顶着北漂/沪漂的身份，住在宽敞豪华的loft公寓里，且地段也在中心城区，周围有地铁和商圈。《甜蜜暴击》里连穷得送外卖补贴家用的主角，也能住带院子的小别墅。
　　《甜蜜暴击》剧照
　　再看他们的家居布置，个个都是ins网红风/北欧性冷淡风/莫兰迪撞色风，其中不乏名牌家居和小众设计款家居。衣帽间里塞满了名牌乃至定制款衣物。
　　这当然不是初入职场的打工人能支付得起的居住环境。其他细节也完完全全不符合我们的生活认知。
　　无论主角们早上上班有多匆忙，也会颇具仪式感地啃着吐司、喝着牛奶、吃自备三明治。大概早餐里也存在着从精致到粗鄙的食物链，而肉包子和手抓饼是下流食物。
　　《最初的相遇最后的别离》剧照
　　一个小小的屏幕，隔开了观众的世界和主角的世界。大家似乎都是大城市里努力养活自己的打工人，却面临着天壤之别的生活环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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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家毛尖在影评集里提出了两个名词，用来形容过去和现在的国产都市剧：硬现实主义和粉红现实主义。
　　硬现实主义，即＂作品和现实发生强攻关系＂，角色命运和社会现实紧密相连。换言之，所有角色都脚踏实地，是摸得着看得见的人。
　　粉红现实主义，则是被充分美化的现实，就像带着一层粉色的滤镜。观众凝视着被矫饰的现实，大有雾里看花、水中观月之感。
　　那到底是什么原因，造成了如今流行的粉红现实主义呢？
　　首先，编剧缺乏生活体验，对其他行业和人生百态的认知不足。
　　虽然很多观众怀疑编剧＂过着脱离群众的奢华生活＂，但其实大多编剧也没有跨越到大家脑补的阶层。署名的编剧工作室里，还有无数被剥夺署名权的写手们。
　　其次，道具师负责对现场的布置，这直接决定了剧集背景的质感。都市剧的主角向来被诟病住在样板间里，这倒确实是道具组的锅。
　　冷冰冰的家中，没有半点人住过的痕迹；崭新而冰冷，如同等待出售的样板间。
　　《爱的理想生活》剧照
　　想营造出家的质感、办公室的质感，需要补充很多具备烟火气息的道具，这给道具组的工作增添了难度。而空空荡荡的样板间，则几乎不用布置，甚至可以好端端地迎来下一个剧组。
　　在这方面，做得比较好的是日剧。装着食物的餐具、水池里还没来得及洗的碗、用旧了有磨痕的蒲团、有少许水渍的桌布……小小的空间内塞满了生活过的痕迹。
　　它们或许没有那么光鲜、没有那么洁净，但更容易摹拟出主角生存的状态。
　　日剧《钱断情始》剧照
　　而粉红现实主义的根源，则在于国产剧主创团队对＂都市＂的理解误区。
　　都市剧，讲述的是都市生活；都市感，却并不能等同于精致与摩登。
　　国产剧一拍起城市来就是北上广深，摄影机在高耸入云的高楼、密集分布的公寓、高速快捷的地铁中流连，尽力表现出城市的光鲜面目。
　　《爱的厘米》剧照
　　但都市也有另一面，比如深夜喧嚣的大排档、城乡结合部的自建房、灰头土脸的道路工程。没有那么完美的事物，被城市的光亮面完完全全吞噬了。
　　那么真正的都市感是什么呢？借用文学家施蛰存评论新感觉派都市小说的话来讲，是要表现＂现代人在现代生活中所感受到的现代情绪＂。
　　人、生活、情绪三者，缺一不可。如果将都市感无限物化，最后落脚于洋楼或华服，那么会存在理解和再现上的偏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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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国产都市剧，不是没有过百花齐放的好时候。
　　把时间轴往回推20年，就能在都市剧里捕捉到惊喜。
　　观众会想到《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闲人马大姐》或《东北一家人》。
　　这些剧以小人物、小生活为线索，串起了时代背景下市民的喜怒哀乐。
　　落地感的剧情和接地气的人设，让它们与＂悬浮＂二字毫无关系。
　　《贫嘴张大民的幸福生活》剧照
　　但把这些剧和如今的国产都市剧放在一起比并不准确。因为前者更贴近都市生活剧，这一类型剧几乎绝迹；如今的都市剧，更贴近于都市偶像剧。
　　为了公平起见，不妨把目光投向昔日的都市爱情剧，如此才算是同一个维度里的比较。
　　2003年的《玉观音》是一部＂海岩剧＂。在当时，海岩不仅是名气斐然的剧作家，＂海岩剧＂还是帅哥美女谈恋爱的参照。
　　佟大为扮演的男主角，跟着富家女海清谈恋爱时过着优渥的生活，后来和孙俪在一起时又回归了质朴。
　　印象很深的一个情节是：佟大为昔日的好友来请他吃饭，他提前到达酒店却不敢先点菜，因为兜里没钱怕被放鸽子。好友到达后，麻溜地点了一些大菜，佟大为却没怎么吃，原来他想多打包一些回去给孙俪尝尝鲜。
　　《玉观音》剧照
　　短短几分钟的一场戏，对剧情没有太大的推动力，却生动形象地塑造了主角的性格：由奢入俭、万事谨慎、潦倒失意、一往情深。
　　2009年的《蜗居》借女主角的两段感情，折射出在大都市买房落户的艰难。气派的都市里，矗立着房奴们负担不起的房子。而这座城市，也并不只有向阳面，高官腐败、哄抬房价是它的阴暗面。
　　女主角姐姐作为在漂泊并立足在大城市的知识分子，和丈夫一起住在厕所公用的筒子楼里，家里塞满了过时的家电和家具。
　　女主角和贫穷男友谈恋爱时，过着相当窘迫的生活，经常去商场逛街，但从来不买那些琳琅的衣服。搭上高官后，她突然不再受到＂穷＂的压迫，发现了＂50块内衣和500块内衣的本质区别＂，而姐姐仍穿着破了洞的内裤。
　　《蜗居》剧照
　　其实距今也不过十余年，国产都市剧飞快地失去了落地感。
　　人设、居所、感情……什么都是批发量产的，也难怪观众觉得似曾相识和愤怒沸腾。
　　国产都市剧的前景似乎并不乐观，望不到头的粉红幻境只会消磨观众的耐性。这种不破不立的局面，希望能有所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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