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说，我每年过生日，就是离死亡更近一步

　　外婆生日到了，儿女们回来给她庆生，她忙忙碌碌准备了一大桌子好吃的，她听儿女们说着各家或开心，或不开心的事儿，她就在一旁，好像有些插不上嘴，又好像只是很沉默……关于离开，谁会不害怕呢？
　　我是去年发现外婆不爱过生日了，她的七十大寿，舅舅们给她办的很隆重，她似乎很开心，从早上到晚上一直在笑，那些好多年不曾见过的老朋友，借着这个机会相聚在了一起，她们一起说着些年轻时候的趣事，彼此感叹光阴蹉跎，她们会一起吹捧儿女们有出息，会感叹自己有福气，可在越接近现实时间的描述里，却越发让她们彼此伤感起来。
　　总觉得人是斗不过时间的，老了老了，发现自己跑不动了，慢慢走腿脚依然会有不灵活的时候，感冒一下都要吃很多药，一点儿看不到年轻时候健壮的模样……
　　谁会不害怕呢？看着曾经的挚友，亲人，伴侣一个个离自己远去，是也能一下子看到关于自己的死亡终点，可让人放心不下的总有太多太多，想要多看一看的这世间，想要一天多一天的陪伴，可能年轻的我们永远理解不到他们的那份心境，但远不可否认的是，年纪越来越大的他们，会越来越不喜欢过生日，会越来越害怕孤独，会越来越惧怕死亡。年纪大了，多害怕自己不中用。
　　妈妈是个伟大的角色，所有的母亲都是一样的，一样渴望自己被需要，记得看《请回答1988》时，狗焕的妈妈去了外婆家，一遍遍叮嘱家里的三个男人如何如何照顾好自己，可她回来的那天，爸爸带着儿子们把家里整理的一尘不染，还炫耀似的给妈妈讲他们吃的有多好，照顾自己有多好，他们以为妈妈会开心，却发现妈妈一点都不开心，看着没有她也一样过得很好的妈妈，是会突然难过极了，她以为顺理成章的是没有妈妈打理一切的他们该是多么糟糕，却发现原来妈妈好像也没那么重要。
　　外婆给我的感觉，很类似，七十多岁的她，依然愿意忙里忙外为儿女们准备各种各样的小吃零嘴，而她的那些手艺，总觉得第二个人再也做不到她的味道，可她自己胃口不好，每次吃不下太多，她就看着儿女们依旧吃的开心，孙儿们也吃的欢喜，就觉得特别开心，偶尔我们怕她太累，叫她多休息，不用做这么多，她就突然没了精神，没了动力，她多害怕自己老了不中用，多害怕儿女们不再需要她，那一切始终是她的满足，是她对孩子们满满的爱。
　　她自个有个小院子，里面种有各种水果蔬菜，小时候一直觉得那里是最神奇的地方，什么都有，她时常就在里面忙忙碌碌的，不论谁去，都可以大包小包带够吃好长时间的，她就这样年复一年做着相似的事情，却始终心满意足，始终开心。她其实也很孤独，需要有人能听她说说话，需要陪伴。
　　外婆年轻时候是个很厉害的人，她和我讲过，她原本是可以过另外一种生活的，可以不被困在这大山里，可那是她太一腔热血，也太不服输，她不想为了自己的前途去妥协自己的原则，所以即使所有人骂她傻子，骂她放弃大好风光无限的未来，她也毅然决然的回来了，在那样一个年代，这样的机会确实太宝贵，她现在偶尔也会感叹，想着当时没有为心中的正义放弃，大概她不会生这么多孩子，也不会无法给他们一个好童年。她总是愧疚，愧疚没有能力带儿女们离开，愧疚儿女们跟着过了太多太辛苦的日子。
　　其实比起舅舅姨妈们，外婆是过了更多苦日子的，那时候的穷，是刻到骨子里的，连温饱都解决不了，更何况衣住行？而更可怕的，还有来自各方铺天盖地的瞧不起，可能舅舅，姨妈们，有的读过一些书，有的连学堂都没有进过，所以外婆现在觉得愧疚，觉得太没有做到一个合格的父母，让他们现在因为学历依然能被人戳脊梁骨，可那时的社会形式，总是现在我们没办法去评衡的，劳动力去衡量的家庭，有哪个家庭，哪个孩子过的轻松，这一直不是外婆的过错，而是那个时代的过错。
　　她的经历，过往，很多时候并没有找到那个愿意倾听的人，太多人静不下心来去花时间听她讲一讲，她就不说了，不讲了，她和人聊天，年轻人说的什么她都不懂，问的多了又让人不耐烦起来，和老一辈同龄人们，能聊聊的也全是子女们，每次能碰上个老伙计聊上两句，她会特别开心。
　　走了大半辈子的记忆，在有很多时间可以回望的时刻，是需要有个人能分享的，我每次喜欢缠着她给我讲一讲，她眼里泛光的模样，让我心疼，我想我一定会有足够的时间去把那一切记录下来，那一辈子风光无限也好，跌宕起伏也罢，总要留下些什么，总值得更多人知道。
　　所以听我的吧，去听听家里的老人讲一讲他们这一辈子或开心，或糟糕的事儿，你会看见他们眼里年轮的印记，会发现那一切特别有趣，多和他们聊聊天，即使他们不懂，就多花点时间去解释给他们听，年纪大了，会越来越孤独的，会越来越需要陪伴的。
　　爱不是口头禅，爱需要行动，不论多忙，记得多打几个电话，记得常回家看看，记得就和他们坐下吃一顿饭，记得就和他们多说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