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命的尽头只想再看一眼你的脸

　　人说，＂三十而立＂，刚满30岁的何杰已经是一个令人羡慕的成功男人：拥有一家颇具规模的贸易公司，固定资产逾千万，年轻漂亮的娇妻出身豪门，还为他添了一个聪明可爱的儿子……
　　然而，何杰的心里并不快乐，虽然他得到了曾经梦寐以求的生活，可是这份幸福却是建立在一个善良女孩的痛苦之上，他无时无刻不饱受着良心的煎熬。这份煎熬在何杰的眼角悄然刻上了几丝细纹，让他看起来有种与年纪不符的沧桑。
　　年初，身体不适的何杰被确诊患了肝硬化，＂这也许是报应，我不知道自己还能活多久，即使赚再多的钱又有什么意义，我没有时间去享受；即使得到再多的荣誉又有什么意义，在我至爱的女人眼中，我是那么龌龊……我不敢奢求她的原谅，只想告诉她，我错了，希望她能从此把我忘记，早日找到属于她的幸福。＂
　　何杰自述
　　伴随着＂哐当＂一声巨响，我听到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吼声，＂你这个贱女人，别给脸不要脸，今天你必须把这瓶酒给我全部喝下去，否则老子要你的命！＂一定又是有人喝醉了闹事。在酒吧里干了这么久，这种事情早已司空见惯。我急急赶过去，只见新来的女服务生小慧手足无措地站着，脚下是一地的玻璃碎屑，一个满身酒气的粗壮汉子睁着血红的眼睛大骂小慧，旁边几个男人不怀好意地起哄，＂小妹妹，我们强哥看上你是你的福气，跟着他你以后要什么有什么，多少女人送上门强哥还不要，别不识抬举……＂
　　小慧微昂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着转转，却倔强地咬着嘴唇，＂我不会喝酒，也不想喝。＂觉得被驳了面子，那个叫强哥的男人更加暴跳如雷，一把揪住小慧，右手高高扬起。我再也看不下去了，这种男人以大哥自居，可是居然欺负一个弱小女子。我一把拿起桌上的那瓶洋酒，＂大哥，小慧刚来不懂规矩得罪了你，我替她向你赔罪了，这瓶酒我替她喝了。＂强哥不屑地看了我一眼，＂你算老几，还想英雄救美。好，我成全你，有本事把这三瓶全喝下去，这事就算了，否则……＂
　　我的心一颤，那可是三瓶烈酒啊！可看看楚楚可怜的小慧，我把心一横。三瓶酒喝下去了，一瞬间，我只觉得天旋地转，借着最后一丝残存的意识，我拉着小慧踉踉跄跄地离开了。那天晚上，我醉得一塌糊涂，小慧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清晨，我从宿醉中醒来，只觉得头痛欲裂。睁开眼，我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床上，小慧趴在桌子上甜甜地睡着。
　　晨曦中，还在睡梦中的小慧是那么圣洁美丽，弯弯的柳眉，浓密的睫毛，长长的黑发，就像初夏里一朵带着淡淡香味的青莲花。可能就是从那一刻，小慧走进了我尘封已久的心里。
　　我是生长在大山里的孩子。6岁那年，父亲病逝了，母亲很快改嫁，抛下我和4岁的妹妹远走他乡。年迈的爷爷奶奶拉扯着我们兄妹二人很不容易，在我童年的记忆里，贫穷像条毒蛇般缠着我，曾经为了抢一块掉在地上的糖，我被三个大孩子打得鼻青脸肿。
　　因为没有钱，直到10岁我才踏进小学的校门，而同龄的小伙伴都已经上四年级了，我幼小的心灵因为自卑而变得极度敏感自尊，我变成了同学们眼中的怪人，没有人愿意和我做朋友。我努力地学习着，希望有一天能够走出大山，能够有很多很多钱，能够出人头地，到那时候，就没有一个人敢看不起我。
　　尽管我很用功，尽管我的成绩不错，可是勉强读完初中，我还是不得不辍学，家里实在是拿不出多余的钱供我念书了。20岁那年，我只收拾了两件换洗衣服，带着家里全部的积蓄5000元钱，独自来到武汉。我实在不想再继续那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苦日子过怕了，比饥饿与贫穷更可怕的是别人鄙视的眼光。我发誓，一定要闯出个人样回去，给那些瞧不起我的人看看。
　　然而，一没有学历，二没有技术，我找工作屡屡碰壁。所幸，我长了一张英俊的面孔，几经周折，我在汉口一家酒吧做了服务生。在酒吧那个复杂的环境里，我不是没有机会，曾经有几个富婆暗示，只要我肯陪她们，我就可以得到不菲的回报，可是，我虽然渴望金钱，我也在乎作为男人的尊严。
　　到酒吧后不久，我疯狂地迷上了调酒，一有空闲就缠着调酒师教我，一段时间下来，我调起酒来居然也像模像样，开始有客人点名让我调酒。后来，我当起了调酒师。
　　那段英雄救美的插曲让我俘虏了小慧的芳心。小慧长得太漂亮了，即使是在美女如云的酒吧，她依旧是光彩耀目。小慧的美貌也为她带来许多的诱惑，我们相恋后不久，小慧对我说，一个香港商人总是纠缠她，说只要她愿意，可以一年给她50万元，还给她买房子。
　　说话的时候，小慧一脸的苦恼，我知道，她的心里只有我，可是，想着别的男人愿意为她一掷万金，而我只是个一无所有的穷小子，可怕的自尊心让我感觉很受伤，我冷冷地说，＂跟我在一起后悔了吧，不过还来得及，我不会拦着你飞上枝头变凤凰！＂尽管我那么刻薄，可小慧却没有生气，她扑进我的怀里， 你说过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别想耍赖！＂
　　和小慧在一起的那两年，是我有生以来最快乐的时光。然而，除了爱情，我们依然一无所有。我爱小慧，我希望自己能给她最好的生活，可是我没有钱，甚至连看场电影都是种奢侈的享受。自从和我谈恋爱以后，爱漂亮的小慧很少买超过200元钱的衣服。她过21岁生日的时候，我想给她买一枚金戒指，可她不肯，非说自己就喜欢新民众乐园里的手工戒指，结果只花了200元钱。我知道，小慧是想替我省钱，又怕伤了我的自尊心。
　　2010年，妹妹从老家打来电话，奶奶中风瘫在床上，爷爷又有心脏病，需要一大笔钱治病。我一筹莫展，我每个月的工资并不高，除去租房和日常开销已经所剩无几，偶有余钱也是寄回老家。小慧知道了，偷偷把自己攒下的一万元钱寄到我家。当我知道后，既感动又惭愧，小慧家也是农村的，条件并不好，可她为了我却把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我谢谢小慧，可她调皮地说，＂这是我借给你的，你要用你一生的时间来偿还……＂
　　时间一天天过去，我的心态却慢慢起了变化，我和小慧都是外乡人，在深圳一无背景二无关系，这样下去哪天才能混出头？有时候，我的脑袋里甚至会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如果我能娶一个有钱的女孩就好了，我可以利用婚姻挖掘人生的第一桶金，等我功成名就了，我再离婚娶小慧。我相信，凭我的能力，只要有合适的条件，我一定会成功的。
　　机会终于来了。那个周末，小慧休假，我上班的时候，发现一个年轻的女孩独自一个人坐在酒吧一隅，默默地喝酒，当她第五次让我给她调酒的时候，我忍不住对她说，＂小姐，再喝你就要醉了，借酒消愁只会愁上加愁，如果你愿意的话，把心事跟我讲讲，反正我只是个陌生人，也许你说出来心里会痛快些。＂
　　她突然哭了，趴在我的肩头，伤心地说，相爱多年的男友出国后移情别恋，三年的感情也不足以让他在异乡抵抗寂寞和诱惑。后来，我才知道，这个叫小娟的女孩出身豪门，家里开有一家化工厂和两家宾馆。
　　小娟开始每晚到酒吧找我，一开始，我还对小慧解释，小娟只是喜欢我调的酒罢了。渐渐地，小慧不再问，而我也不想牵强地找借口。我知道，小娟喜欢我，她知道小慧是我的女朋友，但她总是借着酒意对我说，只要我愿意娶她，我会过上一种截然不同的生活。
　　我想，小慧应该早就感觉到我的变化，可是她什么也没说，一如既往地待我好，或许她希望用宽容与温柔挽回我的心。可惜，男人一旦变了心，就会对爱他的人所做的一切视而不见。
　　尽管不忍，尽管不舍，可自私的我还是狠心向小慧提出分手。仿佛是为减轻我的内疚，我向小慧许诺，在我心里最爱的永远都是她，等我功成名就的那一天，一定会回来找她。
　　那是个雨天，小慧的眼泪一滴滴浸湿了我的心，我几乎心软了，可是想到唾手可得的成功与财富，一瞬间我又心硬如铁。我的绝情一定伤透了小慧的心，她哭着让我滚，＂暮然，没想到你是这么自私和无耻，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我终于如愿娶了小娟。小娟带来的丰厚嫁妆为我的创业提供了启动资金，在岳父的关照下，我的生意逐步走向了正轨。
　　婚后的第二年，小娟为我生了一个儿子，应该说，我的理想提前实现了，可是，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快乐。小慧临别时痛苦的眼神成了我挥之不去的噩梦，我曾经想过弥补对她的伤害，可是，从我们分手后的第二天，小慧就辞职了，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我也鼓足勇气给小慧家里打过电话，可她家里人一听我的声音就把电话挂断了。
　　这些年，尽管赚了不少钱，可我已经厌倦了商场上的尔虞我诈，我越来越怀念和小慧在一起那纯真快乐的时光。从去年起，我的肝部总是隐隐作痛，起初我以为是经常喝酒导致的，我的肝脏功能不大好，医生曾说过尽量不要喝酒，可人在商场身不由己。今年初，又一次肝痛时，在小娟的催促下我到医院检查，结果是残酷的，肝硬化！我想，这一定是上天在惩罚我。
　　可是，如果有一天我将离开这个世界，我不想带着遗憾和悔恨走，我希望能见到小慧，我想知道，这些年她过得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