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婷新作，被吹了一年，到底是神作吗？

　　《无依之地》（Nomadland） 改编自杰西卡·布鲁德2017年的纪实小说《荒原：在21世纪的美国生存》，讲述了一个62岁的女人弗恩因为镇上的石膏公司破产而失业，并从此成为旅居在房车中的美国西部现代游牧民中的一员的故事。
　　影片由华裔女性导演赵婷指导，影片中唯一的专业演员是被广大中国观众戏称为＂科恩嫂＂的弗兰西斯·麦克多蒙德，是科恩兄弟中大哥的乔尔•科恩的结发妻子。说来有趣科恩兄弟曾拍过一部电影名叫《老无所依》（No Country for Old Man） ，如果仅看名字还可能会以为这两部影片是同属一个系列呢。
　　不过两部影片也却有相通之处，《无依之地》表达的美国老人的心无归属、身无所依的状态，而《老无所依》则更多的表现了西方传统价值观的衰落。
　　从＂帝国＂来的流浪者
　　女主角弗恩生活的小镇名叫＂帝国＂（音译，恩派尔） ，那里是一个典型的＂公司小镇＂。镇上的房屋全都由公司建造，所以样子千篇一律，基础设施的运转也全靠公司维护。
　　和中国改革开放前，许多国营企业修建的社区、家属院并无二致，＂帝国＂里的住宅、学校、医院、教堂、警局、餐馆一应俱全，面面俱到无所不包。一个人即使一步都不离开那里，也能非常幸福地度过自己的一生。这样看来，这建立在荒凉西部沙漠中的小镇还真有那么点自治自管的＂帝国＂气派。
　　2011年，＂帝国＂镇所依仗的这家已经经营了88年的石膏公司倒闭了。随着石膏工厂关门大吉，＂帝国＂的子民们纷纷外出寻找新的工作。因人口迅速流失，这个曾经幸福、快乐的小镇也日益萧条破败，直至死亡。
　　在公司倒闭的几年前，弗恩的丈夫波离世，两人没有孩子。其实那时弗恩本可以趁着自己年轻，又没有孩子拖累，选择离开小镇另谋职业，或投奔亲朋安顿自己，但她都没有。
　　结果，弗恩成了＂帝国＂最后的钉子户。她当初之所以选择继续留在那里，并不是因为她看好石膏公司的前景，或是不具备跳槽的能力，而是要消化失去爱人的悲哀。
　　在后来的流浪中弗恩向朋友倾诉道：我当初之所以没有离开那里，是因为我觉得，如果我离开了，我的爱人波就好像从不曾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一样。
　　但最终，弗恩这个＂帝国＂的钉子户还是不得不沦为了流浪者。迫使她离开的不是新的开发商的强硬驱逐，而是维持生计的基本需求——没有工作就没有钱，没有钱就没有食物。
　　她像当初被上帝从伊甸园中驱逐出的人类始祖一样，与自己曾经的美好生活作别，不得不在这＂必终生劳苦，才能从地里得吃的＂的荒原之上开始流浪。
　　牧民为何？牧民何为？
　　记得高中的地理课本曾用一句非常生动的话来概括美国——车轮上的国家。美国之所以会得此称号，是因为它冠绝世界的汽车产量和人均汽车占有量。
　　而电影中弗恩则是真正意义上的，生活在车轮上的人，她所属的这个群体还有另外一个名字＂现代游牧民族＂。历史上的游牧民族在辽阔的草原、戈壁、大漠上逐水草而居，而能决定这些＂车轮上的游牧民族＂迁徙方向的因素只有一个——工作。
　　就像古代牧民把季节更替和雨水变化作为迁徙要遵循的首要原则一样，＂现代牧民＂们也依据美国西部各个城镇公司用工量的周期性变化划定了自己的路线图，在这片美国拓荒者曾经信马由缰、划地为王的土地上，完成着自己的＂三点一线＂。
　　这种现代游牧生活的发起者是一个名叫鲍勃•威尔斯的人，他在亚利桑那州昆特赛特的一块公共土地建立了一个名叫＂轮胎流浪者集结地＂的营地，用来给予即将踏上＂游牧生活＂的新手一些指导，同时也作为他们旅途中的一个休息站。
　　走投无路的弗恩在一同在亚马逊工作的好友琳达的介绍下来到了这里。来到之后，她才发现这是一个庞大的群体。无数辆房车停在荒漠之上如同歇脚的牲畜，它们的主人在一旁的钓鱼椅上悠闲地喝着咖啡、聊着天。
　　营地中还会定期请来经验丰富的＂老牧民＂来为新手们分享过好＂游牧生活＂的技巧。例如，如何隐蔽地停车过夜，如何处理自己的粪便。每天晚上，大家还会围坐在篝火旁分享自己踏上游牧生活的原因。
　　游牧群体中的大多数都是中老年人，他们或是像弗恩一样失去了工作和住所而过低的社保金又让生活难以为继，或是希望通过亲近自然能够解开自己的心结，或是不愿寄居在子女的屋檐之下选择独立谋生。
　　游牧一族面对的天地虽然广大，但他们的生活却并不容易。弗恩先后在亚马逊的工厂干过包装工，在营地当过管理员，在快餐店当过服务员，最奇怪的工作是在一家矿石商店当理货员。
　　她的每一份工作都并不容易，却也总能让她结识新的朋友，琳达、斯万基、德里克，他们和弗恩一样都承受着各自生命中的伤痛，也互相倾诉、安慰。
　　这群牧民，他们没有牛羊，唯一可牧的只是自己的身体和回忆。在一个个熟悉又陌生的工厂赚取勉强糊口的工钱，在对流浪沿途的河流、岩石、树木、动物的静观中，把回忆梳理，和自我对话，寻找生命的意义。
　　荒原上的流浪与＂森林＂中的＂蜗居＂
　　其实弗恩开的车只是一辆再普通不过的白色货车，之所以称其为＂房车＂是因为无房可居的她，只得以车为家。弗恩将后排座椅拆掉，在车尾安上一张床垫和一床被子，这就是她的床铺。
　　正冲车门的一侧焊上一排木架子，这是她的储物间。在靠近床铺的车底板上再装一个简易马桶，好在方便的时候保留最后的一点隐私。
　　看着弗恩的房车生活，我想起了另一个词＂蜗居＂。这个词反映了与美国远隔太平洋相望的另一个国度中，一个人数众多的群体的生存状况。
　　当夜幕降临在北上广深，混凝土森林中闪烁着无数斑斓灯火，这每一扇亮窗背后就有可能住着一个或几个，住在合租房或胶囊房间的年轻人。
　　他们的生命是否在某一维度上是相通的？
　　和弗恩一样他们所占有的生存空间同样被社会压缩到了极限，能够确保最基本的衣食住行已是万幸，更不敢抱任何拥有休闲空间的奢望。
　　电影中的弗恩驾驶着她的房车在广袤的西部平原上流浪，穿过戈壁，翻过高山，跨过河流，既可以享受将天地揽于怀中的自由，又不得不时刻面临因汽车半路抛锚孤而立无援的危险，展现出一种流浪于残酷荒原挣扎求生的生存样态。
　　那些年轻人面对每日袭来的一波又一波的繁重工作，在盘根错节的规则迷宫中挣扎求生。虽已疲于应付却又丝毫不敢懈怠，因为他们仍背负着家庭的期望、个人的理想。也许每天夜里，当他们闭上双眼梦到的，是和弗恩一样在广袤荒野中的生活。
　　与此同时，地球另一边的弗恩却因为自己的简历屡屡被大公司拒绝，没法在现代社会找到自己的位置而失望落泪。
　　地球两端人们的生活方式如此不同，却都憧憬着对方。这＂生活在别处＂的斯芬克斯之谜，我们或许永远也无法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