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我上青云三天票房仅650万，导演滕丛丛解析女性电影的困局

　　姚晨监制并主演的首部电影《送我上青云》于本周五开画，由于文艺片的小众属性，当日票房仅为202.3万元，排片占比仅为2.3%，截止目前，票房增长缓慢，仅收获650万，根据预测，最终票房将止步于800万元。
　　尽管市场并未给这样一部缺少商业元素的作品留出足够的空间，但电影中对女性直白又深刻的描写仍然使不少观众感叹：＂这是大银幕上稀少且大胆的女性电影。＂
　　谈及女性电影，2018年院线曾刮起一阵旋风，无论是横跨20年展现女性强韧与＂侠气＂的《江湖儿女》，描写青春女孩叛逆与自由的《狗十三》，或者双女主结构聚焦于母亲身份的《找到你》，都有令人过目不忘的女性角色，但这些导演无一例外都是用男性的逻辑试图解读女性，尽管它们也都是优秀的作品，但国产电影制作过程中，重要职能上女性角色的缺失，不免算是一种表达上的空白。
　　而《送我上青云》由于导演、编剧滕丛丛与监制、主演姚晨的搭配，最初就吸引了大众的关注，也是由于女性在整部电影中占主导地位，这部电影注定将呈现最纯粹的女性视角，正如姚晨在FIRST影展上所说＂这是一部纯女性逻辑的电影。＂
　　新人导演用一纸剧本打动姚晨的心
　　大众对于这部电影最大的好奇心在于，新人出道的滕丛丛如何拿到姚晨创建的＂坏兔子＂公司的投资。有了姚晨的加持无疑等于拥有了天然的关注度，这对于任何一个新人导演来说都是相当珍贵的机会。
　　比如去年姚晨、马伊琍主演的女性现实题材电影《找到你》，就在国庆档的夹缝中夺得2.85亿票房，成为当年的一匹黑马。
　　翻看滕丛丛导演的履历，发现她与姚晨在这次电影合作之前并没有任何交集。滕丛丛拥有一份合理且顺利的履历，从没有偏离过航向，北京电影学院导演系2005级本科，2013级硕士，师从谢飞。
　　曾拍摄的短片作品曾获得第五届亚洲青年电影节最高大奖、德国汉诺威Up-coming电影节制作人奖，并入选当年华语青年电影论坛和大学生电影节。2009年开始在商业片中担任剪辑，并独立创作完成2部电影剧本。
　　在拥有自己的电影之前，她一直以剪辑的身份赚取生活费，直到2017年的8月，《送我上青云》的制片人顿河把剧本送到了姚晨手上，一周之后，滕丛丛等来了机会，＂大姚看完角色后，很喜欢。几乎一拍即合，很快我们就确定了合作。＂
　　之后，主创又找到了演员袁弘，同样是在看完剧本之后，袁弘决定以零片酬的方式加入。
　　而这份一击命中的剧本，滕丛丛总共筹备了3年。
　　3年之前，30出头的滕丛丛和无数女性一样感受到了一种无形的压力，但在当下的华语电影中，她没有找到对应，因此虚构出了＂盛男＂，想借此为同类发声， ＂当下一个30岁的女性如何去面对自己的职业生涯和人生的一些迷惑，这个表达应该是大家需要的。＂
　　滕丛丛在3年里像是在和＂盛男＂一起成长，一方面把自己真实的生命体验放进了剧本，另一方面广泛地和各种人聊天补充剧本中超越经历之外的信息，最后又购买了著名作家阿乙书中的几个桥段的使用权，用于补齐人物的一些空白，才最终组成了这副社会一角的缩影图。
　　期间几经易稿，甚至在第二稿、第三稿中，就已经有人打算投资，但滕丛丛以＂不够好，还可以走的更远＂为由拒绝了。
　　最终，这篇集合了导演本人感悟和诸多女性生命体验的剧本，打动了姚晨在内的投资人的心。
　　对剧本打磨的整个过程似乎印证了那句老话，剧本剧本，一剧之本。
　　近年来，像滕丛丛一样的新人导演层出不穷，给电影市场带来很多清新之气，比如文牧野就在宁浩的发掘下，创造了《我不是药神》的奇迹。如FIRST创投会等青年影人扶持计划为影视从业新人提供了更多的机会，滕丛丛也曾参与其中，她认为这不再是一个好东西愁资金的时代＂大家对新导演的认可度越来越高。你如果剧本够好的话，找到一个资金并不是特别难的事情。＂
　　新人导演如何找到投资？滕丛丛给出的建议也很明确：＂写一个好剧本，并坚持写下去。＂
　　如何站在女性的角度，拍一幕情欲戏？
　　《送我上青云》中最浅显的两个＂卖点＂，其一是展现了纯粹的女性视角，其二是对于女性情欲有了直面的表达。而对于女性视角的构建，电影是从人物设定开始。
　　导演及编剧滕丛丛花费3年时间，虚构了一个能让都市女性投射自我的记者形象＂盛男＂，她是一位能够独当一面的独立女性，穿梭在城市中，为新闻的真相奔波，无需和父母或者男性建立亲密联系便拥有了相对独立的世界。
　　滕丛丛说她＂像一个独行侠，行走江湖，伸张正义＂，这样的形象代表了都市女性群像中非常强悍的一面，而另一面的脆弱则是通过盛男突然遭受了生命和性别的双重打击——被诊断成＂卵巢癌＂展开。
　　当疾病正在瓦解她赖以生存的稳定世界，盛男需要去寻找自我的出路和未来的希望，以及在现实层面上，需要那笔可观的治疗疾病的钱，戏剧的张力便在强悍和脆弱的此消彼长中展开。观众也将自觉代入到＂盛男＂的视角中，了解一位女性是如何看待周遭的一切。
　　尽管这部电影带有小众和文艺的色彩，但贴近现实的人物，女性视角的柔软表达，让情感更容易触达观众，因此它并不＂闷＂。
　　滕丛丛还通过女性视角，放大了当下都市女性的许多共性，＂盛男有一种矛盾和对撞，一方面觉得自己很厉害，怼天怼地，但其实她并不成功。所以，她身上会有一种矛盾和笨拙感，我觉得笨拙是比较有趣的东西。＂ 比如，盛男在工作上专业、精准，但是在面对爱情和亲情时，则显得如此犹豫和莽撞，以及＂盛男＂在疾病面前，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对于爱情近乎疯狂的渴求，都反映了时下许多情感空白的女性现状。
　　从人物设定到剧情转折，这部电影都充满了女性的自我主张，＂盛男＂的特殊性在于，她并不肩负社会赋予她的其他角色，她不是谁的妻子，谁的女朋友，甚至连家庭气氛也很稀薄，这种设定本身打破了国产女性电影的一般套路，使这场关于女性的讨论变得更加纯粹。
　　盛男戏中需要面对的是生死和情欲，以及现实的拮据，同时也赤裸裸地向戏外的观众抛出了问题——女性身处社会，真正的立足点到底是什么？如果子宫消失了，性别的标志丧失了，女性又该怎么办？
　　以上这些桥段几乎都是有所经历的女性才能感同身受的细节，真实展现女性生活的现状和困境是女性视角赋予这部电影的价值，更不用说，女性视角使这部电影在细节上把控到位，同时情感也较为流畅细腻。
　　姚晨曾在一次映后这样说道：＂男性导演对女性的刻画和认知，我个人认为是比较简单或者是浅薄的。＂而关于这一点，《送我上青云》＂勇敢＂地做出了尝试——它直接描写了女性的欲望，而大多数电影对此采用了回避或者视而不见的态度。
　　拍摄一幕具有写实属性的情欲戏对于主创的所有人来说都算是一个挑战。在拍摄的前一天，所有主创关在房间里，严肃认真地讨论片中的男女主角到底应该用什么样的姿势，才体现两个人关系的推进和变化。姚晨把这个过程比喻成＂让我第一次完全用我的身体去参与了创作。＂
　　而在审查日益严苛的时下，电影正片中，依然保留了女性自慰这一情节，可以看到主创人员的一种勇气，对于尺度的把控，滕丛丛说：＂成片在表达上没有什么损失，因为我们没有野心要用这部电影来突破什么尺度，我觉得那个点，能让观众看明白就可以了。＂
　　直面女性欲望的态度其实是让女性视角＂一镜到底＂，关于无处不在的女性视角，滕丛丛表示自己并不需要去性别化的流行说法，因为＂性别差异让这个世界变得精彩纷呈。＂
　　滕丛丛：这部电影的终极表达，是所有人的相互理解和尊重
　　《送我上青云》是从女性视角出发的，但它并不仅仅拍给女性看，在天平的两端，它同时表现了形形色色的男女，并没有激化两性的差异与矛盾。
　　在电影中，＂盛男＂背后有一群风格迥异的男性作为幕布——吊儿郎当的同事四毛、文艺青年刘光明、老年孤独的大款、情感淡薄的父亲等，在丰富的群像中，观众看到的不仅是人生百态，更是以女性视角审视了他们的丑态，类似于女性对于男权社会的一次＂挑衅＂。
　　这种男性人物有点＂渣＂的设定很容易引发争议，在几次映后活动中，都有男性观众向主创提问：＂是不是对男性同胞有什么意见？＂
　　面对这种偏差，姚晨的回答是：＂我们探讨的是人性，而不是割裂男性和女性。我们讨论性压抑，讨论被尊重，我们讨论的事情不针对性别。＂
　　而在采访中，滕丛丛也重申，这是一部女性电影，但并非女性主义电影，她不仅喜欢＂盛男＂，也同样欣赏其中的男性角色，＂我觉得四毛也很可爱，一个那么纯粹的想要成功的男性，这不很正常吗？＂
　　在电影中，盛男与这些男性有冲突、有误解、有怀疑、也有和解与释然，是一个两性相互沟通的过程，滕丛丛也希望这部电影，从女性出发，但能最终走到每一个人的心中， ＂这个片子最想表达的是互相理解和彼此的尊重，尊重在城市打拼的女性的婚姻观，尊重男性想要成功的社会压力，尊重老人在生命终结之前想要体验一下性欲，尊重每个人的生活方式。＂
　　由于电影票房不佳，滕丛丛开设微博，撰写长文呼吁电影院提高排片，在不甚繁荣的暑期档末尾，市场对于这部电影的忽视，一方面反映了整个社会对于女性生活、女性视角的轻视，另一方面也说明了在女性电影领域，各种资源的匮乏，影视从业者应该多创作一些优秀的作品，来培养观众的观影习惯，并以此慢慢推进出一条良性的链条。
　　但无论票房表现如何，《送我上青云》是导演滕丛丛的一个崭新开始，她带着作品走向了观众，这也是姚晨的一个开始，投资和监制的双重身份为演员带来了更多的话语权和选择权。这部纯粹以女性视角展开的电影，表达出世界不同以往的崭新样子，都会是今年中国电影一个不容忽视的注脚。
　　对话滕丛丛
　　Q：您如何解读电影的片名？
　　A：片名出自薛宝钗的那首词《临江仙·柳絮》，＂好风凭借力，送我上青云＂。我们在30岁的时候都会经历，从20岁的怼天对地，觉得自己特别了不起，到30岁步入社会的无力感，那么如何去应对这种无力感和如何面对自己的渺小。那首诗提供了一个解决方案，我们虽然像柳絮一样很轻，很微不足道，转瞬即逝，不过百年，但是，我依然可以凭空借力去一个更高的境界，大概就是我们虽然依然微不足道，但是我们独一无二。
　　Q：和姚晨合作有什么感受？
　　A: 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演员，也是一个很成熟的演员，但我恰恰是一个不成熟的导演。所以很多时候，我们两个有一种互相去沟通和打磨的过程。她有自己的一些想法，我要去选择聆听，选择要不要配合，我觉得整个合作过程平等且愉快。
　　Q：您对这部电影的票房期待是多少？
　　A：应该不会赔本，并不期待它会大卖，因为它并不商业，希望投资人多少能挣一点。
　　Q：您如何看待华语女性电影稀少的现状？
　　A：我觉得创作者、从业人员可以再把这方面题材开发一下。我觉得中国电影现在的荒地还是比较多的，没有开发到很好的电影类型还挺多。
　　Q：您的下一部作品会创作什么题材？
　　A：这几年我都会想去做喜剧，不同的喜剧题材，尤其是女性的喜剧题材。但是如果有故事、小说已经有一个非常好的男性视角的话，那也是非常好的创作题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