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岁少女约稿70万，舆论漩涡里的设圈到底是什么圈子？

　　作者|李文凤
　　未成年人充值某游戏上万元的新闻还未平息，这一边13岁少女斥70万巨资约稿＂设圈＂的话题又在全网沸沸扬扬。
　　4月6日，一条#13岁女孩花70万约稿#的热搜将「设圈」这个二次元里的小众圈子顶上了舆论的风口浪尖。
　　事情的起因是一位名叫芙芙的未成年女孩，通过网络平台＂米画师＂向画师们约稿，牵扯的画师约有54位，其中最贵的一张为画师白琴所作，单价高达7万。先暂且不论这场牵扯未成年人的巨额交易是否合法有效，这张七万约稿附带的＂不能商用，不能公开＂的要求，更是令人感到难以理解。
　　其实这并不能算「设圈」最贵的交易。这个小众二次元人群的＂天价约稿＂事件在这两年可以说层出不穷：2020年5月，「设圈」里的一位画师在QQ空间拍卖画作，最终拍卖额竟达到了惊人的32万；2020年9月，「设圈」作品＂熊熊公主＂被拍卖至17万元，后来因画师感到最终成交价过于高昂而折半以8万5千元的价格成交。
　　短短几个月，「设圈」接连爆出天价稿件。既非传世名画，又不具有收藏和商业价值，「设圈」的约稿逻辑简直令人费解。所谓的「设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圈子？
　　富婆频出的设圈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圈子？
　　设圈又称OC圈，简而言之就是围绕＂设子＂进行买卖的圈子。所谓设子，是指Original Character，为虚拟的原创角色设计世界观、设定基本信息。设子的买主也可称之为设主。
　　设主通常拍下一张画师的空白人设图，然后为角色设定背景性格、人际关系、恋爱对象、为它约文约图，架构一个独立的世界观；或者设主会主动准备好基础设定，然后找到心仪画师约稿将脑海中的设定完成。
　　＂密码＂是2019年末入坑设圈的一名＂设主＂。＂当时是偶然发现好友在晒一张画稿，我就问了画的是谁，她说是她养的女儿，很好奇养法于是就入坑了。＂
　　＂养女儿＂、＂养儿子＂是设圈的普遍说法，＂设子＂就是儿女，＂养＂则是设主通过不断约画师对＂设子＂增加设定，比如更换角色的服装、发型和世界观。相比于单花几万元买原设，其实＂养设＂是一件价格更高的活动，在＂养＂的过程中，部分设主甚至能花费几十万元。
　　一个在＂设圈＂中相当著名的案例是圈内名模＂知更鸟＂。设主先是在＂知更鸟＂的原设+服装+附赠的三张壁纸上花费了2万余元。而后，又分别高价邀约不少画手对角色进行再创作，一年内陆续为＂知更鸟＂约稿养设累计花费了约80万。
　　（知更鸟）
　　如此高昂的花费令人不禁感叹于＂设圈＂的荒诞。为什么＂设主＂们要花那么多钱和精力去养一个虚拟人物？
　　从某种程度上说，设圈模式其实可以类比成虚拟版芭比娃娃或者二次元养成游戏的＂暖暖＂系列。但和上述的角色区别在于，＂设子＂的人物设定、故事情节、世界背景，都有＂设主＂的设计参与，一切都是依照＂设主＂审美偏好的量身定做，最终捧出的也是一个完整的属于自己的作品。在创作过程中＂设主＂还能够为＂设子＂添加更换设定，因此很多＂设主＂都自称以＂养孩子＂的心态去创作和约稿。
　　除了让自我想象力得到满足外，＂设主＂还会在约稿平台上对＂设子＂人设世界观等进行展示，如果＂设子＂能得到他人喜欢，就可以用＂设子＂制作周边商品如和纸胶带、棉花娃娃等贩售出去，进行盈利。而这在＂设圈＂已经成为一条常见的商品化道路。
　　（平台米画师画师画稿）
　　虽然设圈中存在很多奇怪的规矩，如设主自称＂妈咪＂、二改需要问原画师意见等。但对于外界传言最广的设圈不能商用，不能公开的潜规则，＂密码＂表示这属于营销号误导，此次约稿事件中的＂不能商用，不能公开＂系女孩芙芙个人的要求。
　　＂不能公开这一条是绝对没有的，只要你拍卖买下了这个人设，那就是属于你的，但是设圈分为普通买下和买断。买断需要的价格更高。＂
　　在数娱君深入了解后发现，设圈普通买下是指仅限自用欣赏，价钱会低一些，但如果买主想要二传（上传其它平台）二转（转卖）都需要征求原画师意见。相对而言，买断则需要花费更高价钱，大部分定价会是普通买下的二倍或三倍。通常买断后如果再对角色进行二次加工或者进行商用，便不再需要征得原画师的同意了。
　　入坑设圈两年多，零零总总共花费了2万余元的＂小桥＂，自称是设圈底层。最贵的一张约稿是5百元，花费的都是压岁钱和零花钱。在平台如米画师上，大多是像＂小桥＂一样百元的约稿企划，价钱基本集中在100至2千元的区间。
　　在这次约稿风波之前，白琴共在米画师上接稿17次，其中最高的报价也仅在1千—3千之间。
　　但在平台之外，画师们的拍卖价格就达到了惊人的地步。据介绍，拍卖一般在QQ群中举行，设圈画师在拍卖过程中，会预设一个心理价位，有些画师达到心理价位，就会直接卖出，有些则会继续观望拍卖情况，如果拍卖未达心理预期，则会回收画稿。在这个过程中，许多令外界咋舌的天价案例就此诞生。
　　（熊熊公主拍卖图设）
　　作为＂知更鸟＂的原设画师，白琴在2019年的作品成交价已经在QQ群中拍卖到2万元。据＂密码＂透露，现在圈内顶级画师约稿的价码一般在1-4万之间，并且还处于供不应求阶段。由于大部分交易都属于私下转账，这些交易价格的真实性外界便不得而知了。
　　来自＂设圈＂的地下交易规则
　　对于此次约稿退款事件，在上海市锦天城律师事务所合伙人董文涛看来
　　：＂13的女孩，属于限制行为能力人，她的行为是否有效，需要根据其年龄、智力状况来区别对待。像这种花数万元约稿买画的行为，显然已超出了其年龄和智力状况，只有在家长同意和追认的情况下，该购买行为才有效。如果家长不同意，其实可以起诉至法院要求画师退全款。＂
　　在七万元约稿事件中，白琴和家长协商最终退掉了六万稿费，并且收回了画稿。随后白琴将画稿在QQ群中开起了＂巨人车＂。
　　所谓＂巨人车＂是设圈中的一种团购模式，即多人共享一张设子，如果想要为设子添加设定，更换服装，则需要所有人共同商议达成一致，付款方式则全部AA。
　　据悉此次参与白琴＂巨人车＂的共有50余人，每人平均出价600元，二次转卖所得共计3万元。
　　据一名设主介绍，开巨人车在设圈其实属于非常普遍的现象，因为圈内很多并不宽裕的设主，都会选择巨人车模式去购买喜爱的设子。并且这些交易都是属于私下拉群交流。
　　私下交易其实是设圈最常见的方式。由于在米画师平台上，每成交一笔约稿，平台就要从中抽取5%的手续费。因此，设圈大部分更喜欢绕过平台，私下组建QQ群，进行拍卖。许多高价案例都是从QQ群QQ空间的拍卖竞价中诞生。大部分画师还会组建粉丝群，经营名气，展示画稿，与粉丝互动，形成一个独立封闭的小团体。
　　绕过平台的私下交易同时也暴露了一个非常严重的问题，那就是设圈完全缺少监管约束，大部分交易只能靠买卖双方以人品自觉担保，因此约稿就具有极大的不确定性。＂小桥＂表示设圈里甲方乙方都有跑单现象，比较看个人道德素质。所以她会约比较信任的画师，最保险的是熟人推荐。
　　传言中拍到天价的稿件，几乎都是发生在封闭QQ群等非公开社交平台，这让不少外界人士怀疑设圈可能存在故意抬高身价甚至涉嫌洗钱的行为。封闭的QQ群甚至能营造出疯狂的争抢现象，对于顶流画师来讲，这种供不应求的现象更甚。其中还衍生出了拍卖稿位的现象，即拍卖画师接下来画稿的预约顺位，以求尽快排到和画师约稿。
　　在这种环境下，设圈与外界商业模式显现出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态。在设圈内，甲方地位是最卑微的。如果遇上无良画手，＂设主＂只能靠挂人避雷保障自己的权益，虽然有些画手会顾及名声进行协商，但造成的损失基本上无法被追回。
　　在约稿平台＂半次元＂，还有不少设主表示遇到过买设之前，画师没有言明交易价是否为买断价，付款之后，才被告知画稿不能二传二转，除非加钱买断。由于不买断只拥有使用权，因此还有些画师会故意模糊普通买下和买断的区别。圈内也不乏花费了巨资，却因为没有产权凭证，最后版权仍然归属于画师的事件。
　　在外界看来，许多混乱甚至有些荒诞的交易方式如今却成了设圈中十分普遍的现象。在此次未成年人天价约稿风波被炒上热搜之后，设圈的生态终于被大众和媒体们所窥见一二。
　　设圈里的种种乱象，或许也到了一个该管一管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