莲花乡的一家人

　　(一)
　　＂不，我不会娶那个女人的，娘。＂这是子轩第一次反抗娘的命令，从小到大自己什么都听娘的，吃饭，穿什么衣服，上什么学校都是她一手安排，而爹一直喜欢清净的人，很少管家里的事情。
　　在一栋矮小的茅草屋内原本住着子轩、大姐、二姐和爹娘五口人，后来大姐和二姐陆续地出嫁了，他们所在的村叫＂莲花乡＂。莲花乡一个安静又没落的小村，周围全是山，它看上去似乎有些不起眼，和现代这个社会有些脱节，像个安静的思考者。这房子实在还是很早的时候建的，已经有些年头了，周围长满了青苔，还是土砖，表面已经开始脱落了，算得上是＂老古董＂。
　　＂不娶你也得娶，就这么定了，这个家还轮不到你做主，除非以后你不要再进这个家门。＂子轩的娘甩下这句话就走进了厨房。
　　一个月后，子轩还是在娘的安排下娶了那个女人，未过门的媳妇小学没有毕业，连门都没有出过，结婚前从来没有见过面;上面两个姐姐是在娘的安排下虽然是嫁掉了，但是大姐嫁给商人，可惜是个瘸子，二姐嫁给了当官的，可惜少了不能生育，最后轮到自己。
　　(二)
　　结婚的场面是热闹的，乡里乡亲的都来庆贺，足有二十多桌，大家都很开心，个个满脸的笑容，惟独子轩闷闷不乐，他无何奈何，感觉有张网朝自己扑来，想要逃离却毫无办法。
　　＂子轩，我们家的母猪又下了个崽，那只估计也快怀上了。＂媳妇高兴的指着那头黑胖母猪。
　　恩，子轩苦笑地点了点头。
　　＂这头估计也快了吧。＂媳妇又指着一头花猪。
　　除了聊猪就没有别的么?子轩失望的看着媳妇。
　　这就是媳妇经常和自己聊天的内容，就只有这个，婚后的生活是平静而乏味的，子轩老感觉有什么压在自己心头，快喘不过气来。
　　＂想什么呢?傻小子，这女人不错吧?看她身板和臀形肯定能生孙子。＂娘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子轩身边，一脸的满意看着媳妇。
　　孙子，子轩听到这苦笑了下，他觉得自己和圈里的猪没有什么区别，存在的意义就是播种。
　　(三)
　　＂我们家造了什么孽?怎么是个女娃。＂娘看到生的是女娃一脸失望的样子，立刻对子轩的媳妇的态度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的。
　　在娘的日守夜催的情况下，十个月后，媳妇终于要生了，产婆把孩子从里面抱了出来，娘却一脸的不高兴。
　　＂媳妇，辛苦了，我去煮点鸡蛋汤给你喝。＂子轩挑起门帘朝媳妇说道。
　　＂不准去煮，生个女娃喝什么鸡蛋汤，简直是浪费。＂娘阻止了子轩。
　　＂娘，女娃也是我孩子，小菊她刚生孩子，身子虚，煮碗鸡蛋汤多大点事啊!＂
　　＂女娃生来有什么用，多大点事?多张嘴就多花钱，钱跟流水一样用了就没有了，你把钱变出来啊!＂娘立马跳起来指着子轩的鼻子就是骂。
　　＂娘，娘，......＂子轩连续叫了几声，满脸通红，＂这也是你的亲孙女＂。
　　＂子轩，娘别吵了，都是我的错，鸡蛋汤我不喝了。＂媳妇半靠着门，虚弱地喊着。
　　娘转过头，狠狠地盯着她，一脸嫌弃的地说＂别别别，不要喊我娘，我不是你娘。＂
　　媳妇腾地红了眼，掩着脸哭了起来。
　　(四)
　　这天树林葱郁，知了聒噪，吵得很，很不安静。离媳妇生娃的日子已经好几个月了，女娃虽然刚出生还一副营养不良的样子，但经过几个月的悉心照顾，脸色红润了不少，脸也胖嘟嘟的。这多亏子轩偷偷的给女儿补充营养恐怕得像媳妇一样瘦骨嶙峋的了。看着媳妇活脱脱跟芦苇杆，子轩心里说不出的难受，他偷偷给过她喝鸡蛋汤，她怕娘，不敢。
　　(五)
　　这几天，天一直灰蒙蒙，子轩望着乌云卷曲着聚合，雨滴渐渐飘落，由轻柔到狂暴，不过短短几分钟。可是，一大早就赶着牛车出门的爹，都下午了还没回来。以前，早就回来了。 爹一夜未归。
　　隔天一早，有人焦急地猛拍大门，啪，啪，......
　　＂来啦来啦。＂娘小脚走不快，慢慢晃着过去。一开门，是村里人，刘大伯拉着娘，急冲冲地说：＂快跟我来，你老伴，他，他掉泥沟里了。＂
　　娘楞楞的，差点摔倒，被刘大伯及时地扶住，连忙喊道：＂快出来，儿子，你爹出事啦!＂接着急忙和刘大伯小跑出了门。
　　噼里啪啦，噼里啪啦，鞭炮声震耳，哭天喊地声中，爹的棺材落入土坑，娘哀恸欲绝。
　　＂都是因为你，你是扫把星，你害死了我老伴，你生的妖女克死了丈夫。＂娘边抹眼泪，指着媳妇骂着。
　　＂娘，爹的事情怎么能怪到我媳妇头上呢?＂
　　＂你闭嘴，就怪她，生了个灾星，要是儿子你爹就不会死了，你给我滚，离开我家。＂娘一边哭一边朝媳妇身上丢着东西。
　　(六)
　　＂不孝有三，无后为大，你爹已经走了，你还没有生个儿子，有什么用，必须加紧时间给我赶紧生个儿子出来，不然你爹也不会瞑目的，老周家不能没有后，不要当罪人。＂
　　在爹过世一个星期后，这是娘给下的命令，子轩当然能理解娘的用心，他发现娘的头发已经有些发白了，背也驼了些，皱纹更别说，想到这里他暗暗的告诉自己要使劲全力生出个儿子出来。
　　时间总是过得很快，不知不觉就两年了，娘是左盼右等，用尽了各种法子，天天向上天祷告，终于媳妇又要生产了。
　　＂求求老天，一定要生个男娃，可怜可怜我老婆子，老头子你要保佑要生个男娃。＂娘跪在地上不断地磕着头。
　　哇，一声哭泣声打破了天空的安静。
　　＂恭喜，恭喜，又生了个女娃，喜得千金。＂接生婆用块花布把孩子抱了出来，娘当时的脸就阴沉了下去，好像随时都有一场暴风雨。
　　＂哼，又是个赔钱的货，生来有什么用，还不如不生。＂娘故意对着门帘提高了嗓门。
　　从那以后娘对媳妇的态度更加的恶劣，常常找茬骂她，子轩只能劝媳妇想开点。
　　＂扫把星，赔钱的货，只会生女儿有什么用。＂这天娘又无缘无故骂了起来。
　　＂娘，别骂了，求你了。＂子轩哀求道。
　　＂哼，别骂也可以，有本事生出个儿子来，要是儿子我把她当天天供着，你也是个没有用的东西，播种生下来的净是没有用的女娃，儿子都生不出你还能做什么?还不如不生。＂
　　子轩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走进房间里，看到媳妇偷偷的抹眼泪，她人越来越没有精气神了;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看上去有四十多，皮肤干燥，蜡黄，粗糙得很，远没有刚进家门的时候好看。这时候已经春天了，万物生机勃勃的生长着。
　　＂我们离开这个家吧，去大城市里去。＂这天夜里媳妇提议道。
　　＂去大城市?＂子轩看着媳妇感觉不可思议，不知道她怎么会冒出什么奇怪的想法。
　　＂恩，带着我和我们的两个女儿去过自己的生活。＂
　　没有想到一向乖巧听话的她会想这样，以为她只懂得猪，＂好是好，可是我们走了娘一个人怎么办?她肯定会伤心死的，她年纪又大了，爹也走了，还是算了吧，我们努力生个儿子出来，娘就会高兴了。＂说到这子轩就要去解媳妇的衣服。
　　＂不要动手动脚的，今天我身体不舒服。＂媳妇转过身背对着子轩。
　　子轩感觉很愕然，一向积极配合的媳妇今晚竟然有点反常，他起身看到她闭上眼睛，眼泪从眼眶边流了出来，唉声叹气的。
　　＂你怎么了?哭什么??＂子轩问她，她却不作声。
　　(七)
　　＂媳妇，媳妇。＂子轩是第一个发现媳妇离开的。她是喝农药自杀的，等发现时，她口吐白沫，气息全无。
　　＂死了好，终于不会克人了，丧门星，赔钱的货。＂娘骂咧咧地走开，并没有多大的悲伤，到是子轩和女儿哭得死去活来的。
　　天空飘着鹅毛大雪，不知不觉已经的深冬了，腊梅在雪中绽放。冬天总会过去，女娃们都在成长着。
　　＂死涵宝，赔钱的货，和你那死去的娘一个样，什么都不会做，死得赶紧去洗菜去，不然打死你去。＂娘拿起扫把就要打六岁的女儿。
　　＂奶奶，这冬天冷，我的手都冻裂了。＂女儿伸出那双冻得发紫的手出来，鼻子和脸都冻的，通红的她身上只穿了两件打满补丁而又单薄的衣服，身子还不停地打抖，鞋子都裂开了。
　　＂我不是你奶奶，冷，呵呵，活该，冻裂了好，女娃哪来那么娇贵，不洗别想吃饭。＂娘冷笑了一下就走进房间去。
　　＂娘啊，天冷了，别让她洗了， 还是我来吧。＂子轩高声叫道，语气里更多的是在哀求一样。
　　＂你去洗?那她晚饭也别吃了，赔钱的货连碗都不会洗有什么用。＂
　　子轩看到两行泪水从涵宝小眼睛里流了出来，他无奈的摇了摇头，裹紧厚厚的大衣，穿着棉鞋走出门去。
　　子轩一步一步向前走着直到看到那唯一孤零零地突起的坟，到处都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到人的踪迹，到处安静的很，＂媳妇，冬天已经到了，春天还会远么?或许我早该听你的话，结果就不会是这样了，对不起!＂他看着媳妇的墓碑发呆，更多是的思考些什么。
　　二十年后，子轩的两个女儿终于长大，也出息了，大女儿成为一方的父母官，小女儿经商。她们两个坐着车来到自己的家乡，后面还跟着一大帮人，她们正准备为家乡出自己的一份力量，招商引资和修路等等，做了一系列的事情，当然她们还不忘回自己的老家看看，这时候好多人来庆祝老太太，人群中有人突然冒出一一句：谁说女子是赔钱的货?生来没有用，看来老思想该改改了。
　　＂奶奶。＂两孙女高兴的叫着。
　　＂哼，我不是你们的奶奶，我担不起。＂老太太说完就独自走进房间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