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字弟弟的弟弟，能复制黏贴么

　　前两天和公司一个95后的孩子瞎聊未来，她说姐，你有没有想过生孩子是为了什么？
　　我一时语塞。这个问题，好像从来没有想过。
　　十年前如果你问，我会说，社会推着你在走，到了年龄必须去干该干的事情，家人、社会、朋友就像是一个跑毒圈，越缩越小，压得你不得不马上紧跟＂时代＂的步伐，生怕留下什么话柄。
　　但十年后你问我为什么，我竟有点想哭的感觉。
　　是啊，为了什么？
　　几天前给家里孩子报了一个街舞班，这是我力排众议，在一众主课补习外格外坚持的一个兴趣班。理由很简单，我希望他能动起来，别跟一个傻子一样只知道埋头刷题。付钱的时候13000多，我心疼了一下，但还是硬着头皮出示了付款码。
　　既然从周一到周五排得满满当当，主业刷题一样都放不下，那就花钱买放松吧。街舞好啊！能锻炼身体，能放松脑袋，而且有个一技之长也有更多表现机会，你看易烊千玺，你看易烊昱华，啧啧啧……说着我又摇头晃脑开始白日梦起来，像是老母亲的铁算盘是吧？但只有我知道，我花钱买的，是对自己的救赎——你看，我不是一个只顾孩子成绩、泯灭人性的老母亲，我还在乎他的人生乐趣。
　　呵呵。十年前我生孩子的时候真不这样。我指着天发誓我要成为全世界最好的母亲，我的孩子一定是最快乐的孩子，他必须拥有自由的生命和有趣的灵魂。但这样的承诺仅仅只有五年有效期，当进入幼儿园大门，我仿佛打开了一个全新的世界，同龄家长的焦虑从那个世界全面渗透入我的生活，从此＂升学＂、＂培训班＂、＂奥数＂、＂外教＂这些词语覆盖了我所有业余时间。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一样拼命地吸收这种情绪，还乐此不疲。
　　无论80还是90后，我们这批人，带着时代高速发展的深刻痕迹，永远相信＂知识改变命运＂。我们赶上了大学扩招，本科生甚至研究生不再是少数人的专属。时代让我们中的一大批人走出了小山村，走进了大城市，并且在这里稳稳地扎下了根。谁都不愿意让下一代再回去过苦日子——是的，在这样一套看上去逻辑清晰的所谓逻辑之下，我从＂自由人生＂幻想中直接跳出，义无反顾地投身入鸡血大军。
　　这几年时间，我每周末都游走于各个补习/培训班，孩子成绩是好了许多，但黑眼圈也重了许多。但更多时候，我的＂理智＂可怕得固执。你看就在奥数课的10分钟休息间隙，超过5个孩子在我身边一边啃着汉堡，一边刷刷做着卷子。以至于我坐在边上反倒是像个废物，不值一提。
　　但孩子快乐么？我知道不。
　　几个月前有个朋友给我打电话崩溃大哭，她说一分钟前刚把孩子送入民办面试的大门。＂我拿着写着孩子名字的帖子往她身上贴，她突然抱着我说，＂妈妈你放心，我不紧张。＂幼升小的孩子，6岁而已，她居然已经贴心地帮父母承担焦虑。我听了在电话里陪着抽泣，然后哭声越来越大，两个人在电话里竟分不清谁在劝谁冷静。
　　分裂，差不多就是现在老母亲精神状态最精确的描写。我们一边加大着鸡血的力度，一边心疼着孩子的付出；社会也是一样，一边喊着给孩子减负，一边宣传着各类精英。更可怕的是家人也是如此：我妈刚数落完我对孩子过于严苛，转身就能在家族群满脸骄傲地分享着孩子钢琴7级证书。大家都得了一种病，叫分裂式焦虑。
　　当然也不是说鸡血就出不了＂功夫少年＂，前两天易烊千玺弟弟易烊昱华给特步儿童代言不就刷了屏，孩子穿着新上市的少林联名系列，演绎出新时代新少年的全新风貌，人民日报还给点了赞。街舞班的群里都是家长的啧啧之声，纷纷给孩子下单潮品，我回头看了眼自己亲生的，呵呵，得了吧，有几个孩子能有这样的出息？
　　微博前两天#如何正确理解内卷#话题上了热搜，在心理学里，这叫＂剧院效应＂。前排看戏的观众为了获得更好的体验兀自站了起来，然后第二排也一样，第三排、第四排……直到最后一排，再也没有一个人敢坐下。
　　午饭时间和同事聊起了这个说法，她呵呵一笑：有的人一生在寻找罗马，而有的人一出生就已经抵达罗马，你看易烊昱华，有优秀的基因、有哥哥的呵护、有家庭的财力。他不就是和他哥哥一起并肩站在第一排的少年。＂这让我生一个足球队都行啊！＂
　　这个时代，可能就讲一个命。我们以为知识改变命运，甚至可以复刻命运，但命运早已在你出生时给你标好了价码，而你依然还得为这个目标别无选择、不断拼命。
　　所以，关于95后姑娘的那个命题，想那么多干嘛？一觉醒来，我们还是得奔赴生活，至于培养的目的，是为了前程，还是为了快乐，是为了孩子，还是为了脸面，都是我们没法去判断的一道开放式选题。
　　当我们所有人都在感慨易烊昱华时，看着特步儿童海报里那个帅气聪颖的孩子，我明白自己无法复制黏贴，但也不会完全认命。未来这个东西，你只能埋头去拼，如果只坐那儿干想，就已经一败涂地。
　　不认输，不就是每个老母亲的本命？是吧，说你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