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看到冰箱冻室里葡萄的那一刻，我老婆突然脸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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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岳父打电话叫我带着老婆女儿中午回家吃饭，说今天赶集，买了难得一见的鳝鱼，给我女儿做了她爱吃的支竹鳝鱼煲。 青岛海鲜多，泥鳅也多，鳝鱼并不常有，可能和这里的人常吃海鲜有关。青岛薛家岛的大集很吸引人，每月阴历逢2逢7赶集，也就是隔五天一个集，集上多是农家自种的农家菜，芹菜、番茄、辣椒、芸豆、西蓝花什么的都有，新鲜不说，价格还便宜。当然，水果也多。 哦，忘了说了，支竹，实际上就是北方地区的腐竹，广东人管它叫支竹。我心想，老爷子挺有意思，跟我女儿学广东话，别的没学会，支竹倒是会说了。
　　女儿先到了，我进门就闻到了鳝鱼煲独有的香气。老岳父在看电视，我瞥一眼电视，是那部最近很多台在重播的《父母爱情》，梅婷和郭峰演的男女主角。洗手时，我看着堆在厨房地上青青绿绿的蔬菜，随口问了一句：＂爸，赶集没有买桃吗？＂现在正是桃子成熟的季节。
　　＂啊？光顾着买菜买鱼了，水果忘买了……＂ 老岳父似乎茫然了一下，关掉电视，说 ：＂我说忘了什么，还真给忘了，我在集上看见有玫瑰香了，唉，这忘性。＂ 我岳父拍拍头，有点懊丧。
　　玫瑰香是葡萄的一个品种，很甜，果肉带有玫瑰香味，那是我女儿最爱吃的一种水果。我心里黯然了一下，我岳父爱吃的水果不多，唯独喜欢吃桃。
　　＂姥爷，我端菜了啊。＂ 我女儿从里屋出来，进到厨房小声对我说： ＂爸，我姥爷是不是记错了，不是我妈爱吃鳝鱼煲吗？＂
　　＂这不是你爱吃的糖醋排骨？＂我把一盘子排骨递给她：＂你妈这就上来，去开门去，这里不用你帮倒忙。＂
　　我看了看厨台上几样菜，加上刚上桌的糖醋排骨，手边还有一个清炒上海青，一个白灼虾，一盘切好的盐焗鸡，一条清蒸鲈鱼和一砂锅鳝鱼煲。有鱼有肉，这得陪老爷子喝一杯。
　　＂你陪爸喝点啤酒，扎啤我买回来了。＂我那位一进家，边洗手边用胳膊肘拱我，让我出去。＂我烧个豆腐汤，你们先吃着，很快就好。＂
　　这是青岛一大特色，用塑料袋盛散啤。10块钱一大袋子冰凉的扎啤，我平时一人能喝这一袋子。
　　＂热不热？＂老岳父瞅着杯子里泛起的啤酒泡沫，扭头和我女儿说：＂冰箱里有冰块，你在绿豆汤里加几块冰，比果汁好喝。＂
　　＂妈——我要冰块。＂女儿习惯指使她妈，冲着厨房喊。
　　冰块没等来，我转头看厨房，却看到我那位跟我打手势，叫我过去。
　　＂你看这是什么？＂ 进到厨房，我那位指着敞开门的冰箱，小声问我。顺着手看过去，我心里＂咯噔＂一下， 冰箱的冻室里居然有一大串凝结了霜冻的葡萄 ，而且是玫瑰香。触手捏捏，玫瑰香已经邦邦硬。
　　＂昨天还没有……＂我那位小声说。
　　阿尔兹海默症！我看着餐桌上和我女儿说着什么话的老岳父，心里有种说不上来的难过。 老岳父记得他女儿爱吃鳝鱼煲，却张冠李戴在我女儿身上；记得我女儿爱吃玫瑰香葡萄，买了却忘了，甚至不知为何把它冻在冰箱冷冻室里。而自始而终忘记的，唯独是他爱吃的桃子。
　　＂我爸是不是……＂ 我那位脸色有点苍白，后半句不敢说了。
　　＂先去吃饭。＂我拍拍她的背：＂别让爸等急了。＂
　　可怕吗？可怕，因为这之后，我们将无时无刻担心有一天，他会忘了我们，甚至某一天会突然走失，而且，而且，我们还要在不久的未来，离开这里回到深圳去生活。
　　＂爸……我姥爷怎么办？＂ 女儿可怜巴巴看着我。
　　＂要不，我请长假留在青岛陪我爸吧？＂ 我那位也是没了主意，说：＂我爸离不开人……＂
　　＂医生不是说了嘛，这是早期，没那么严重。＂我不能给她们雪上加霜，故作轻松地说：＂但是要积极控制。＂我指指女儿桌上的一个胸牌，＂做一个这样的胸牌，上面写上你姥爷的姓名、年龄、家庭地址，不是这里的地址，写深圳的地址，把我的电话用大号字写清楚。＂
　　＂带我爸去深圳？＂我那位眼睛里有一丝亮光闪烁。
　　我点点头：＂买一块带定位的手表，我记得运动手表有这功能，哦，还有，以后没事就把豆子或者大米不小心撒一地。＂
　　＂我这块表就带定位。＂我女儿摘下手表，说：＂待会儿我就给姥爷戴上，可是爸，让姥爷捡豆子管用吗？＂
　　＂总没有坏处。＂ 我搂着我那位和女儿，说： ＂别想得太糟糕，天塌了不是还有大个顶着嘛。＂